第233章 九之极数(1 / 2)
日光在他眼皮外头已经偏西了一小截。
他感知里那片被探针刺穿的虚空还在微微颤动着。
那颗由毁灭与生命融合而成的“种子”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魂核,六道月相之间的能量纹路已经搭起了第一座桥。
但他没有急着继续向下深入,而是让那片颤动的余波自己缓缓平复下来。
他在那片余波平复的过程中,把感知重新张开,朝向他精神之海那六道已经亮起来的月相。
新月。弦月。满月。
这三道光在最外层的位置上依次排列着,形成了一道微微弯曲的弧线。
新月的颜色是最淡的,像天刚擦黑时东边地平线上浮现出的第一线银白,弱得几乎可以被一阵风掐灭。
弦月比它亮一些,光色偏冷,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霜白,像一把刚刚被打磨出刃口的刀。
满月比前两者都亮得多,浑圆的、饱满的、几乎有一种压迫感的光,像一颗被塞进了狭小容器里的发光体,已经从内部撑到了极限。
云景珩的感知在那三道月相上方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从原身那里继承来的、几乎破碎的基础,和一份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他对这世界的一切都不陌生,但实践起来还是有点难度,魂力、魂环、魂兽、武魂、修炼体系,所有东西都像一扇一扇紧闭着的门,他站在门外头,连把手在哪里都找不到。
新月就是武魂觉醒那段时间的主属性。
一切刚刚开始的、什么都有可能却也什么都还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状态。
新月的力量主神,他那时候的理解很粗浅,以为“神”就是精神力的强化,就是感知范围更广、反应更快,攻击附带强效的精神干扰。
但现在当他重新审视那轮新月的时候,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新月的那道光不是“精神力的强化”,而是“可能性”本身。
它是一切尚未确定之前的、允许所有方向同时存在的那种状态。
它不选择,不偏向,不拒绝任何一种可能,它只是“敞开着”。
弦月是他有了魂环,研究魂技的时候发现的。
虽然浑浑噩噩,老是不务正业。
但他依旧选择了修炼,选择了变强,选择了从史莱克学院一路走到现在。
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切割,像弦月的刃口把他生命中那些岔路一条一条地裁掉,只留下他走的那一条。
弦月的主寒,寒不是温度上的冷,是清晰之后的清冷。
当你把多余的选择裁掉之后,剩下的那条路会很窄、很亮、很硬,踩上去的时候脚底能感觉到路面每一道细微的棱角和纹理。
满月也差不多,也是意外之下的发现。
魂力充盈、经脉通畅、力量在他的掌控之内膨胀到几乎要溢出皮肤表面的那种感觉。
满月的主攻,但或许这个攻不仅仅是真实伤害,是抵达。
是走到了某个阶段的终点之后那种饱满到临界点上的状态。
但满月有一个问题,它太满了,满到不能再装进任何新的东西。
你到了满月的时候,就是“完成”了,完成了的东西不需要再长,只需要等着被打破。
然后过继到血月。
云景珩的感知在那三道月相之间来回游移。
新月的起、弦月的承、满月的转,这三道光组成了月相前半段的完整弧线。
它们之间有什么?
他问自己。
新月和满月之间隔着弦月,弦月是那道从“敞开的可能”通向“抵达的圆满”的必经之路。
但满月之后呢?
云景珩的感知顺着满月边缘那道弧线继续向外延伸,延伸出去的方向上没有任何月相在那里亮着,但那个位置在他的感知中是“空”的。
那个位置上只有地基和柱础,墙还没有砌起来,但墙该在的那个位置已经清清楚楚地标出来了。
那面墙应该是什么?
他在心里把这四道正月相重新排了一遍。
新月是“可能”,弦月是“选择”,满月是“抵达”。
到了“抵达”之后呢?
不可能再往上走了,满月已经是月相中最高的位置了。
那满月之后剩下的那一段,不应该是“更高”,而应该是“更广”。
他想起自己站在海神阁那块礁石上远眺海平线的那个黄昏。
日光从西边铺过来,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金橙色,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他看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看到,海平线后面是空的,但他知道那片空的海平线后面有陆地、有城市、有他还没去过的地方。他那时候没有走到任何地方,他只是站在礁石上,远远地“望”着那片未知的方向。
望。
不是抵达,是远望。
不是征服,是归望。
满月是到了山顶,望月是站在山顶上看见了下一座山。
“望者,远望、归望、满而不溢之望。”
云景珩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定下来的时候,那道空着的第四面墙上忽然亮起了一团光。
那光的颜色不像新月那样淡、不像弦月那样冷、不像满月那样满,它是一种暖融融的、像黄昏日光和清晨月光混在一起的那种中间色,不刺眼,但它存在,稳稳地、笃定地、像一座塔顶的灯。
[望月:无规则锁定,可瞬移值附近,攻击永不落空。]
新月、弦月、满月、望月。
正四道月相在他的精神之海中依次排开,连成了一条完整的上行弧线,线的一端是新月的微光,线的另一端是望月从容的暖色,整条弧线上没有任何断裂。
但这条弧线到望月就停了。
望月对面,在精神之海的另一侧,还有三道暗色的月相在沉默地等待着。
暗月、厄月、血月。
他先朝暗月靠过去,月的完整权柄是赵云宏死后,自己才继承到了暗月与厄月,和血月一起组成了月反权柄。
暗月的颜色是深灰中透着一层暗紫,像乌云把月光完全遮住之后、仅剩的那一点从云缝边缘漏出的微光。
暗月的主隐,隐自然不是隐身,是“隐匿”。
是那些已经在满月的状态下被完成了的、被抵达了的东西,在它们的任务结束之后安静地从台前退到幕后,把空间腾给下一轮的运转。
厄月的颜色是浑浊的深褐,表面带着细密的暗纹,像生锈的铁器上那些蔓延的锈迹。
厄月的主劫难,劫难不是惩罚,是“磨损”。
是每一轮运转之后必然会留下的那层消耗,是魂力运转中每一次碰撞、每一次交汇、每一次从毁灭和生命中汲取养料时附带着的那一层微细的、不可避免的折损。
血月的颜色无疑是鲜亮的,像干涸血迹的暗红。
血月的主诅咒,诅咒倒也不一定就是恶意,反而更像是“遗留”。
是每一轮运转结束之后沉淀在底部的那些残渣,那些无法被炼化、无法被排出、只能被动地堆积在角落里的东西。
云景珩的感知在这三道月相面前停住了。
暗月退场、厄月磨损、血月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