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游长安（2 / 2）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历经百年打磨，平整温润，被往来行人车马踏得光洁发亮。空气中没有仙域纯粹的灵雾道韵，反倒充盈着人间最鲜活的气息，麦香、酒香、脂粉香、车马扬尘交织相融，滚滚烟火扑面而来，滚烫、厚重、包罗万象，是修仙千年也难窥一二的红尘盛景。

杨平安一身素雅青衫，身形清挺随性，混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毫无半分突兀。他早已将一身浩瀚道法法力尽数封存，敛尽太清道韵与仙尊灵光，除却眉眼间不染凡尘的清润通透，与寻常云游四方的凡间道人别无二致，任由市井人流穿梭身侧，缓步抬眸，打量这座屹立中原、威震四海的盛唐帝都。

眼前的朱雀大街，横贯整座长安城南北，宽阔坦荡，十里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路面可容十车并行，两侧榆柳成荫，枝繁叶茂，遮覆长街，清风拂过，枝叶婆娑，簌簌作响。沿街楼阁连绵起伏，青砖黛瓦、朱楼画栋，飞檐翘角错落有致，茶楼酒肆、当铺商号、客栈作坊林立排布，层层叠叠的铺面绵延无尽，尽显天朝上国的恢弘底蕴。

贞观初年，天下初定，战乱停息，万民休养生息，盛唐气运已然蓬勃升腾，隐隐有笼罩南赡部洲之势。四海归心，万国来朝，绝非虚言。

长街之上，往来行人形形色色，衣冠各异，汇聚天下风物。高冠博带的中原士人步履从容，谈笑风生，眉宇间藏着盛世文人的意气风发；披甲挎刀的大唐禁军沿街巡守，身姿挺拔，甲胄森然，气度威严，护得街市安稳有序；往来商贾车马不绝，驮载着各地珍货，穿梭街巷。

更有无数异域来客穿行其中，尽显海纳百川的盛唐胸襟。深目高鼻、卷发胡袍的西域胡商，牵着驼队，满载玉石、香料、皮毛等西域奇珍，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沿街叫卖；身着厚重毡衣、佩刀束冠的吐蕃使者小队，步履沉稳，神色恭谨，随大唐礼官穿行街市，朝觐天颜；身形精瘦、身着短褐的南洋番邦商人，背负珍稀珠贝、异域特产，游走商号之间，互通贸易；还有束发戴笠、身着特制倭服的东瀛遣唐使，三五成群，驻足街巷楼阁，抬眸凝望大唐盛景，眼底满是仰慕求索之色，记录中原礼法文风。

万国衣冠齐聚一城，八方风物融汇一地，天南地北的口音、截然不同的服饰、风格各异的珍宝，在这条长街上交融共生，无纷争、无隔阂，唯有盛世包容万象的恢弘气度。

沿街商铺琳琅满目，货架之上奇珍罗列，西域琉璃、东海珍珠、南疆美玉、北地貂皮，凡世间能寻得的珍稀宝物，在此随处可见。坊间集市百戏杂陈，吞火吐焰、舞狮弄球、幻术杂耍、弦乐歌舞轮番上演，围观百姓层层簇拥，喝彩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临街多处酒肆阁楼敞开窗扉，琴声酒歌飘出楼宇，萦绕长街。容貌明媚的胡姬立于垆前，辗转腾挪，起舞助兴，身姿曼妙，风情各异。中原雅致丝竹与西域热烈胡乐交织相融，往来墨客举杯畅饮，商贾闲谈论市，市井百姓驻足观戏，一派烟火鼎盛、国泰民安的旷世盛景。

杨平安不急不缓，随人流缓步前行，目光静静扫过眼前种种人间百态。五百年居于东海仙山，日日伴道听禅、观山悟法，见惯了仙域的清冷孤寂、万古不变的静谧，此刻置身红尘盛世，心中自有一番别样体悟。

仙有逍遥大道，人有烟火乾坤。天庭清冷，灵山肃穆，唯有凡尘俗世，藏着最鲜活的生机，最真实的轮回。这般万国来朝、四海升平的盛唐气象，确实不负凡间极致盛景之名。

行至长街中段，一处临河临街的雅致酒肆映入眼帘，楼高两层，窗明几净，凭栏可俯瞰长街全景、眺望远方皇城轮廓。店内宾客满座，却不喧嚣嘈杂，最适合静坐观人、闲听市井流言。杨平安抬步拾阶而上，步入酒肆之中，寻了一处靠窗的清净雅座落座。

店家见他道人装束、气质清雅，连忙上前躬身伺候，态度谦和。杨平安随意点了一壶清酒、几碟清淡小菜，便挥手示意店家退下，凭栏静坐，目光淡然落向窗外十里长街的繁华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