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荒涧夜话（1 / 2）

他指了指左侧山壁方向：“天色不早了，夜里山林多猛兽毒虫，不宜赶路。那边有处石洞，还算稳妥，我们且去那里歇一晚，明日再走。”

众人都无异议。悟空当先开路，挑开荆棘藤蔓，引着众人往石洞而去。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林间，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洞不大，却颇为幽深，洞口被藤蔓半遮着，挡风又隐蔽。

众人捡了些干柴枯枝，在洞中生起一堆篝火。橙红色的火苗跳动着，将昏暗的石洞映得明明暗暗，暖意驱散了山间夜凉，也稍稍压下了众人心中的不安。噼啪的木柴爆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伴着洞外呼啸的山风，衬得荒山野岭愈发寂寥。

唐僧靠着石壁坐下，手里捻着佛珠，低声诵念经文。眉头还微微蹙着，显然白日里打虎杀生的事，还在他心里搁着，一时难以全然释怀。诵经声平缓低沉，在洞中轻轻回荡，倒也添了几分安定。

悟空蹲在洞口的一块大石上，背对着众人，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清冷，洒在他的金毛上，镀上一层银辉。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细树枝，折来折去，百无聊赖。五百年没见过这般自在的月色，本该畅快，可刚拜师就闹了一场不痛快，心里总有些憋闷。他桀骜惯了，哪里受过这般絮叨责备，偏生对方是救自己出山的师父，发作不得，只能蹲在洞口吹夜风。

两名随从挤在篝火边，身子紧紧靠在一起，手里攥着短棍，时不时警惕地望向洞口外面，瑟瑟发抖。白日里的猛虎惊魂未定，夜里荒山更让人心慌，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再窜出什么猛兽精怪。

叶凡与庞博坐在石洞最深处，离篝火稍远些，避开了唐僧的诵经声，也避开了洞口的冷风。二人压低声音，闲谈着今日见闻。

庞博抱着膝盖，瞅了一眼诵经的唐僧，又瞅了一眼蹲在洞口的猴子，嗤笑一声，低声吐槽：“这唐僧也太迂腐了些。食人猛虎，打杀了便是除害，他倒好，左一句慈悲右一句戒律，念叨个没完。这西行路十万八千里，妖魔鬼怪多了去了，难不成每次降妖除魔，都要被他念叨半天？那还不得烦死。”

他性子爽利，最烦这种婆婆妈妈的戒律规矩，凶兽当前，先打死再说，哪里有功夫讲什么慈悲。

叶凡靠在石壁上，目光平静地望着跳动的篝火，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淡然：“这便是师徒二人的修行。悟空身上戾气重，桀骜不驯，需要磨掉锋芒，收敛心性，懂得克己守礼；唐僧长于庙堂寺院，眼界困在经文戒律里，需要经世事、见生死，拓宽格局，明白慈悲也要分场合。”

“他们俩本就是互相打磨的关系。一个磨性子，一个长见识，磨到彼此契合，这经也就取成了，各自也能修得正果。这西行路，从来不是走给经书的，是走给他们自己的。”

他看得通透。西游量劫，九九八十一难，难的从来不是路远，是人心。师徒四人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缺憾，一路西行，一路磨合，一路圆满，才是这场量劫真正的内核。

庞博咂咂嘴，觉得是这么个理，可还是忍不住摇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是听着絮叨。换了咱们师门那几位，估计早就忍不了了。”

他说着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数：“就说青帝吧，看着温温和和的，实则最是清冷寡言，最烦旁人絮絮叨叨。要是让他跟着唐僧，听三天紧箍咒似的念叨，估计直接拂袖而去，眼不见为净。”

“大成圣体更不用说，那性子更直接。要是嫌吵，一拳头砸下去，世界都清净了。哪用得着费口舌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