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四凶出逃,梼杌转生(1 / 2)
包裹第一殿阎君周身的黑雾微微翻涌,似是雾中之人缓缓颔首。
“每逢人间乱世,便是天道生隙之时,此乃阴阳消长、新旧更迭之常理。”
“然三百年前那场乱世,恰逢诸天浩劫并至,神道崩陨,地府动荡,人间哀鸿遍野,十室九空。”
“过往王朝更迭,战乱多不过十数载便有新朝鼎立,可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却使乱世绵延两百余年,直至你二人一南一北,定鼎山河,方使乾坤复位。”
“你二人平定乱世,护人族于将倾,使气运重聚,补全了天道缺失的那一角。你二人,便是应劫之人,但此番诸天浩劫,并未真正了结。”
楚昭与燕扶危皆微微蹙眉。
“你扯得也太远了。”楚昭轻哂,“三殿阎君的担子还不够重,如今还要往我们头上扣诸天浩劫的大功劳?可真是抬举我俩了。”
“是与不是,玄昭王凝练出鬼王印后,应当已有所感应。”
楚昭神色淡淡:“少绕圈子,我问的是裴殊的来历。”
“此事,还是由我来答吧。”十阎君长叹一声,“毕竟,也是我第十殿职责上的疏漏。”
“地府阴司,除了司掌亡魂轮渡、裁断因果业报之外,地狱之下还镇压着上古四凶。诸天浩劫之时,封印崩坏,四凶出逃。”
“四凶之中,穷奇与浑沌已被拘押归狱,但梼杌与饕餮却趁乱遁入轮回道,流落人间。而裴殊,便是梼杌转生。”
十阎君深吸一口气:“梼杌其性傲诞,凶虐无度,逢人则捕,见兽则噬。乃四凶之中最凶顽难驯、不可理喻之恶兽,不受教化,不循纲常。”
楚昭眉头微动。
梼杌转生?
但细想之下,裴殊那厮的性情,确实与十阎君所言如出一辙。
当年楚昭与那家伙打过交道,那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恶。
纯粹的、没有来由的恶。他嗜杀、嗜血,酷爱看人争斗,以人心撕裂为乐。规矩、道德、黑白、善恶,在他眼里不过是无趣的枷锁。他没有底线,也不受任何束缚,活脱脱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我说他是畜生转世,竟还说中了?”楚昭嗤笑,眸色锐利地扫过对面两鬼,“原来你们口中‘不可在人间提及的天机’,就是这么一回事……天道,可真是有意思。”
燕扶危也低笑一声,眼底满是凉薄的嘲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原也不全对。原来天道也是要面皮的。”
熊英与黑无常面面相觑,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裴殊是梼杌转生这件事,怎么就扯上“天机”了?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浩劫时地府看管不利,让凶兽逃脱转世罢了,这是地府失职,与天道何干?又为何不能在人前提起?
楚昭可不会替谁遮羞,开口就是石破天惊:“那四凶的封印,是天道自己解开的罢?连梼杌转入轮回,也是天道默许的。”
第一殿阎君与十阎君皆沉默不语,面上浮起一丝自嘲般的苦笑,这沉默本身,便是默认。
熊英与黑无常面露震惊,后者更是失声叫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燕扶危语气淡淡,“谜底就在谜面上,既说是天机,自然与天道本身有关。”
熊英面色难看至极:“天道难道不该是公允无私的吗?主动放出四凶去人间为祸,这又算什么道理?人命当真就如草芥,在天道眼里分毫不值?”
第一殿阎君沉声道:“天道若圆满无缺,自不会行此下策。可你可知‘诸天浩劫’四字意味着什么?”
“天道本是无情之物,故而才能无私无偏。但浩劫降临,天道缺损,神道崩陨,诸神以陨落为代价才勉强稳住天穹不至倾覆,此后便再无力顾及人间。”
“那四凶,本就是天道从自身剥离出来的‘恶’。四凶出逃,梼杌转生,并非全是封印失守所致,而是天道在濒临崩溃时,以仅剩的意志做出的选择:以‘至恶’镇‘至乱’,以凶兽之暴戾,荡尽人世之浊秽。”
楚昭扯了扯嘴角:“照你这说法,当时的天道,怕不是个癫的。”
第一殿阎君与十阎君又是好一阵沉默,雾气沉沉地凝在殿中,似连光阴都滞涩了几分。
十阎君轻咳一声,压低嗓音:“这种话……在阴司里私下说说也就罢了,若在人间提及,难保不落到祂耳中。”
“怎的?祂还怕人骂?”楚昭挑眉,“那祂最好现在就降道雷劈死我,否则我每日骂祂八百回,一句都不会少。”
十阎君讪讪赔笑,楚昭敢骂,他这点薄面可不敢跟着造次。
燕扶危倒不觉得楚昭骂天有什么不妥。以“至恶”镇“至乱”,这种念头本就荒谬。
梼杌天性便是不可驯、不可束、不可教化之物,将它投入人间,无异于纵虎入羊群,只会让浩劫雪上加霜。
的确是脑子有坑才会作出的决定。
只能说,当时的天道,本身就偏向了‘恶’。
所幸,楚昭早早便杀了裴殊。
“方才你们说,我与玄昭补全了缺损的天道,也就是说,我与她所对应的,乃是‘天道至善’?”
十阎君点头:“正是此理。”
黑无常在心里暗暗嘀咕:就这两口子?还能是至善?
天道……怕不是真有点眼神不好。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四位大佬的目光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黑无常脊背一僵,战战兢兢:“都、都看着我作甚?”
楚昭似笑非笑:“你方才在心里骂我。”
黑无常:“……”不是吧?这都能听见?还给不给鬼留活路了?
十阎君幽幽开口:“若以人间凡俗的尺度而论,无论是玄昭王还是白晟帝,自然都称不上‘至善’,死于你二人刀下的亡魂,怕也不认这个说法。”
“但天道之眼的善恶,与人心所判的善恶,本就不同。平至乱,挽人间于将倾,在废墟之上重塑秩序,于天道而言,这便是大善,便是至善。二者,不可同教而语。”
楚昭与燕扶危闻言,面上并无半分骄傲或欢喜,反倒各自浮起一丝讽意。
正因为亲身走过那场乱世,才更觉得这顶‘至善’的冠冕荒唐可笑。
对大多数苍生黎民而言,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这才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