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万宝龙大班149（2 / 2）
「普林斯顿那边呢？」她问。
「也一样。」
陈拙放下筷子，端起碗去盛汤。
「老头子脾气倔，不让我住留学生公宫，非让我住他家里。」
「住导师家里？」
「嗯。」
「管饭吗？」
苏微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听说师母最近在学做菜。」
陈拙把一碗青菜豆腐汤放在苏微手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那应该饿不死。」
「冻不着也饿不死，就是去学习的。」
陈拙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清淡，刚好解了臭鳜鱼的咸味。
饭吃得差不多了。
桌上的三盘菜基本见了底。
店里的人开始多起来，说话声，碰杯声，混在一起。
陈拙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没有任何停顿，陈拙双手按着桌面，站起身。
苏微端着最後半杯茶，看着他，没有拦，也没有去掏钱包。
之前定好的规矩，最後一顿他买单。
陈拙走到柜前。
「老板，结帐。」
老板拿着计算器走过来，看了一眼六号桌。
「红烧臭鳜鱼三十八，山笋十八，空心菜八块，米饭两块，汤送你们了。」
老板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一共六十六，给六十五吧。」
陈拙从裤兜里摸出两张一百的票子，是周副校长让人给他结的一部分奖金。
他抽出一张，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钱，对着头顶的灯光照了照防伪线，然後拉开抽屉，找出一张二十，一张十块，一张五块。「收好，慢走啊。」
陈拙接过零钱，揣进兜里。
转身走回座位。
苏微已经把手里的茶喝完了。
「学校的奖金发下来了？」
苏微看着他拉开椅子坐下。
「发了。」
「比预想的宽裕一点，足够结清这顿饭。」
陈拙刚坐稳。
视线落在桌面上。
在他原本放茶杯的位置旁边，不知什麽时候，多了一个黑色的长条盒子。
没有包装纸，没有彩带。
就是一个极具质感的黑色笔盒。
盒盖上印着一朵小小的白色六角白星。
万宝龙的标志。
陈拙看了那个盒子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他擡起头，看向对面的苏微。
苏微把双手平放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後倾。
她的表情很平淡。
苏微看着陈拙。
「算是付给你之前帮我修补那个千分之五残差公式的谘询费。」
陈拙看着她，没说话。
「万宝龙大班149。」
苏微下巴微微擡了一下，指了指那个黑盒子。
「我知道你不缺钱。」
苏微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
「但我查过，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那些草稿纸，纸张比较厚，表面有些粗糙。」
「你在那边写矩阵推导的时候，原子笔容易断墨，普通的钢笔容易刮纸。」
「这个笔尖粗，下水流畅，换个好用的工具，算题能快点。」
话音落下。
饭馆外面的喧闹声似乎被隔绝了。
陈拙看着桌上的那个黑盒子。
陈拙伸出手。
他没有打开盒子去看里面的金笔。
而是极其自然地拿起那个黑盒子，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陈拙靠回椅背上。
他看着苏微，温润的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笔我收了。」
陈拙的声音不大，正好能让苏微听清。
「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听说大班149下水很汹涌，写起字很费墨水。」
陈拙看着苏微的眼睛。
「到了W国，如果耗材用完了，我能拿着发票，找陆家嘴的苏总申请报销吗？」
苏微看着他。
她没有笑，也没有觉得这个玩笑无聊。
她乾脆利落地站起身。
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单肩包，甩到肩上。
居高临下地看了陈拙一眼，甩出一个字。
「行。」
说完，她转过身。
「走吧。」
陈拙站起身，推开椅子。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穿过大堂。
掀开厚重的塑料门帘，走到了街上。
晚上的热气比白天稍微少了一些，但风吹在身上依然是温热的。
街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穿过马路，走进科大的北门。
走在校园里的主干道上。
他们像过去这些天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并排往前走。
中间始终隔着大概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谁也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刻意走远。
路过操场，路过第二食堂，路过教学楼。
没有人说话。
一直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一条岔路口。
往左，是苏微住的宿舍楼。
往右，是陈拙住的宿舍楼。
苏微停下脚步。
陈拙也跟着停下，站在她身侧一米远的地方。
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
周围有进进出出的女生，手里拎着水瓶或者塑料盆，从他们身边走过。
苏微转过头，看着路灯下的一块地砖。
她的语气和平时在图书馆里讨论数学题时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明早七点的航班，不吃了。」
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常联系。
这句不吃了，宣告他们之间长达一个月的饭搭子契约，在此刻正式结束。
陈拙站在她侧边。
双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轻触碰着那个硬朗的黑色笔盒。
他微微颔首。
「一路顺利。」
苏微擡起头。
看了他一眼。
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也很平静。
她点了点头。
「你也是。」
说完。
苏微没有再停留。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女生宿舍楼的大门走去。
一步也没有停顿。
陈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上阶，推开玻璃门，消失在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收回视线，转过身，顺着主干道，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