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众叛亲离(月票加更)(2 / 2)
“拟旨吧。”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朕要下罪己诏……还有,请庆成郡主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祖业,临御两载,本欲致治,反酿巨祸。迩者亲藩构兵,江北震荡,士卒暴骨,生灵涂炭。每一思之,痛彻心髓。此皆朕一人之罪也。
朕错信削藩急策,致使诸王惶惧,骨肉相疑;朕误用非人,赏罚昏聩,忠良寒心,奸佞塞路;朕不修德政,天变屡现,下失民心。今日之局,实由朕咎,非关他人。
燕王棣,朕之至亲,太祖血脉。起兵靖难,虽形迹骇人,然追本溯源,乃朕逼迫所致,其情可悯…”诏书一出,金陵城最后一丝抵抗的士气,也随着这纸卑微的罪己诏,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次,朱允坟真不是什么缓兵之策了,他是真怕了。
庆成郡主自然无功而返。
南岸的守军更加惶惶,北岸的燕军则士气大振。连被礼遇性软禁在梅殷水寨的方敬的饭菜,似乎格外丰盛了些。
方敬喝着鲜美的鱼汤,随口说道:“韩千户,我在这也住了有些日子了,承蒙驸马与千户照拂,吃得好睡得香,这江景也看腻了。”
韩千户不明所以,只能含糊应道:“方先生住得惯就好。”
“住是住得惯,就是……有点想家了。”
“方先生,您这是……?”
“我的意思是,我打算偷偷跑了。老在这儿白吃白住,怪不好意思的。驸马爷公务繁忙,总不能一直为我这闲人分心。”
韩千户瞪大眼睛看着方敬:“方先生!您莫开玩笑!这水寨戒备森严,江上巡逻不断,您……您怎么跑?往哪儿跑?”
“所以才要麻烦韩千户啊。”方敬理所当然地说,
“帮我给驸马爷递个话,就说我方敬承蒙款待,心中感激。奈何身有使命,不便久留,打算近日不告而别。
这路上关卡重重,江面也不太平,能否请驸马爷行个方便,给指条明路,或者……写能过关卡的凭信什么的,让我偷到,我再悄悄跑走。”
韩千户彻底懵了。他当兵十几年,抓过细作,审过俘虏,就没见过这样的!你要逃跑,还提前通知看守,甚至让看守帮你向主官要通行证?这是逃跑还是出门访友?
方敬笑眯眯地说:“韩千户只管把话带到便是。驸马爷是明白人,会懂的。”
韩千户浑浑噩噩地离开,硬着头皮去了梅殷的楼船。
梅殷听完韩千户面红耳赤的转述,先是愕然,随即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人……怎么如此直白!
梅殷心里简直想骂娘。
大家心照不宣、彼此留脸不好吗?你老老实实待着,我好吃好喝供着,等北边打过来,你自然安全脱险,我也算仁至义尽。现在你把话挑这么明,让我怎么接?
梅殷懂方敬的意思。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阶。
燕王就要过江了,我没必要也没理由再待在你这里。你放我走,咱们彼此留份香火情,日后好相见。你若不放,或故意为难……那等北军过江,这笔账可能就得换个算法了。
梅殷此刻无比清醒。扣着方敬,已经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只剩风险。杀不得,放不得,一直扣着,等朱棣真打过来,这就是现成的罪状和开战借口。不如顺水推舟…
他叹了口气,这场戏,终于要演到最后一幕了。
“荒唐!他当这水寨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韩千户心里一紧。
“不过……此人毕竟是燕王使者,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一直在此,也确非长久之计。既然他……去意已决……
“你去找一身普通水卒的号衣,再弄一块巡查下游的临时腰牌,不要用咱们水师大营的正式印信。明日有一队运送补给去下游采石矶的船只会回来,途经三山营附近江面,那里巡哨不归本督直管,查验也松。你把他……安排上去。”
“记住,此事,你不知,我不知。是他自己趁夜潜逃,窃取衣牌,混上船只。明白吗?”
韩千户莫名其妙,但还是躬身应是。
长江北岸的燕军大营,迎来了第二批金陵来的客人。
以曹国公李景隆为首的勋贵集团,再次恳请燕王罢兵。
朱棣本来不打算见的,但是听说李景隆到访,立刻安排空闲,走到辕门外亲自迎接,给足了面子。也就算为了保护李景隆,不然朱棣恨不得跟李景隆畅饮一夜。
晚上叫九江来我帐中议事!孤要好好感谢他!
李岐阳将门虎子,后继有人啊!
更让朱棣高兴的是,帐外亲兵来报:“殿下,方先生回来了!”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快请!”
帐帘掀开,面带笑容的方敬走了进来。
“殿下,臣回来了。”
酒宴继续,待到夜深人散,朱棣只留下了方敬、以及……恰好最后离开的李景隆。
帐中灯火通明,只剩下四人。
朱棣看向方敬,方敬会意,对李景隆拱手笑道:“九江兄,山东一别,没想到在此相见。”李景隆忙道:“敬之受苦了。梅殷那厮……没为难你吧?”
他很自然把自己带入燕王这边来。
“九江,现在长话短说,以后再叙旧,我只想说,殿下渡江在即,但是金陵城高池深,强攻不智。确需城内忠义之士,鼎力相助。”
李景隆若有所思:“可是……景隆之前为了配合殿下,失去了陛下信任,到时我可能没有机会……”“放心吧,到时我们给你造势。”
李景隆再不犹豫,离席拜倒:“臣李景隆,愿为殿下前驱!若有机会,届时臣必亲至,为殿下打开城门,恭迎王师!”
“好!”朱棣起身,亲手扶起他,“九江,他日功成,孤必不负你!”
送走李景隆,帐中只剩朱棣、方敬两人。
江风穿过帐隙,带来黎明的寒意。
“都安排妥了?”朱棣问。
“梅殷默许。”方敬简洁回答。
“船只兵卒,早已齐备。”朱棣喃喃道。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望向南方。长江对岸,金陵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晚子时……”
“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