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闺话(2 / 2)
秦淮河畔,谭国公府。
后宅主院的正房内,徐妙锦只穿着一件软绸寝衣,乌黑的长发如云般披散在肩头,她侧身躺着,一手支颐,寝衣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和圆润的肩头。
“还不睡?”方敬问。
“嗯,睡不着。”徐妙锦声音慵懒,“在想你跟我说的今日宫宴上的事,还有……公公的封赏。”方敬无所谓道:“还想这些干嘛?累不累啊?
徐妙锦摇摇头:“方郎,你有聪明才智,但是对官场朝堂所知甚少,如今我们方家不是普通的人家,是可能持续延绵几百年的家族,得好好研究下陛下的心意和朝堂的方向。”
“那阿锦,你研究出什么来了吗?”方敬打趣道。
“陛下封公公为太子少傅……”她顿了顿,看着方敬的眼睛,“夫君觉得,这真是恩宠吗?还是……”“自然是恩宠。爹救驾有功,加封东宫官衔,名正言顺。”
“可是……太子呢?”
方敬心中一动。
“方郎,陛下登基也有些时日了,可东宫太子,至今未立。”
徐妙锦顺手打掉方敬做怪的手,继续道:“按制,陛下登基,世子转封太子,顺理成章。可是却迟迟未有明诏。爹在这个当口,被封为太子少傅……”
方敬沉默了片刻。他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历史上,朱高炽的太子之位确实是在永乐二年二月才正式册立,并非一登基就确立。这期间,朱高煦凭借军功和朱棣的偏爱,确实对太子之位构成了巨大威胁,引发了持续多年的储位之争。父亲这个太子少傅的头衔,在这个敏感时刻落下,很难不让人多想。“你觉得,陛下是何用意?”
徐妙锦依偎着他,慢慢分析道:“我觉得,可能有好几层意思。第一,自然是酬功,给公公一个极高的荣誉,全了救驾的功劳。第二,或许……也是一种表态?”
“表态?对谁表态?”
“对朝臣,或许……也是对世子,对朱高煦。”徐妙锦道,“陛下将太子少傅给了爹,而爹靖难时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平,可以算是“世子党’?陛下此举,是否在暗示,他心中仍属意嫡长承统?给爹这个头衔,是提前为世子铺路,将方家与未来的东宫更紧密地绑在一起,增加世子的份量?”
方敬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一种合理的解读。朱棣再喜欢朱高煦,也绕不开“嫡长子继承制”这个封建王朝最根本的法则。
在天下未稳、文官系统尚未完全归心之时,明确立嫡长,是最能稳定人心的做法。
“那第三呢?”方敬问。
“第三……”徐妙锦迟疑了一下,“也可能是一种平衡,或者……警告?”
“平衡?”
“嗯。”徐妙锦点头,“朱高煦军功卓着,在军中威望高,又深得陛下宠爱,其势已显。陛下若立刻立世子为太子,朱高煦及其支持者难免不服,甚至可能生出事端。可若不立,国本不定,朝野不安。陛下或许是想,先给一个“太子少傅’这样的虚衔,放出点风声,看看各方的反应。尤其是看看朱高煦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至于警告……或许陛下也是在提醒我们方家,尤其是提醒夫君你。给了这个头衔,方家就和“太子’二字脱不开干系了。日后在这储位之事上,需得谨言慎行,明确站位,更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过早卷入过深,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毕竟,爹现在是“太子少傅’了。”
方敬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看来,这太子少傅,不只是个虚衔,”方敬最终叹了口气,“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烫手,却也是机会。”徐妙锦将脸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夫君在礼部,步步为营。爹有了这个头衔,只要不过分参与,便是稳如泰山。我们方家,只要谨守臣子本分,不结党,不营私,不主动涉入皇子之争,陛下看在眼里,便不会真的为难。至于将来……无论东宫是谁,夫君的才干和忠心,才是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