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真君知怒,寸土护女(1 / 2)
灌江口的晚霞温柔如水,金红霞光铺满整片江水,晚风卷着桂花香,轻轻拂过院檐角。
杨念祖稳稳收祥云,莲莲率先蹦下去,踩着满地花撒欢,一路跑到鱼池边,蹲下身轻轻戳了戳水里的胖锦鲤,只是方才经历过翠云山灭口一幕,家伙眼底还带着一丝怯怯的阴郁,没了往日的活泼闹腾。
哮天犬地之后没有去玩,也没有回窝,只静静立在院门口,双耳始终高高竖起,鼻尖不断轻嗅晚风里的气息。
那股属于佛门的、藏得极深的阴冷恶意,即便隔了千山万水,依旧残留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杨念心从祥云上跳下来,双手心翼翼抱着怀里的芭蕉扇,一只站在桂花树下,仰头望着熟悉的庭院灯火,心里那点在外强撑的坚硬,悄悄软了几分。
在外她可以冷静、可以通透、可以看破所有阴谋,可以直面佛门阴私。
可回到灌江口,回到爹爹身边,她终究只是个需要被护着的孩子。
“回来了。”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自树下传来。
杨戬不知何时立在桂树荫里,一身银白神袍被晚风拂动,身姿挺拔如青峰,眉眼清淡,看不出喜怒。他方才静坐院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三界风声、西行动静、翠云山发生的一切,早已尽数入他感知之中。
从佛门暗中挑唆妖邪,到狼妖奉命行凶,再到最后魂魄禁咒触发、当场灭口、死无对证……
桩桩件件,他全部知晓。
杨念心看见爹爹,眼睛瞬间一亮,步哒哒跑过去,仰头望着他,怀里紧紧护着芭蕉扇:“爹爹,我们回来啦!火焰山的火灭掉啦,唐僧师父他们顺利过路了!”
杨戬垂眸,目光在她紧紧抱着的翠绿宝扇上,又轻轻在她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凝上。
孩子看似笑得轻松,可经历过一场无声灭口暗算,心里不可能毫无触动。
佛门这一手,何其卑劣。
不敢明面上与天庭对峙,不敢担半点因果罪责,便对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下死手。杀人封口,抹除痕迹,做完一切依旧端坐莲台、满口慈悲。
可笑,又阴毒至极。
“玩得累不累?”杨戬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指尖温柔,眼底深处却是翻涌的寒冽怒火。
“不累。”杨念心摇摇头,仰着脸乖乖回话,只是顿了顿,还是声了一句,“爹爹,今天有人想杀我。”
她没有哭闹,没有委屈告状,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妖怪,被人下了禁咒,刚要真话,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我们都知道是谁做的,可是……没有证据。”
最后五个字,得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孩子看不懂阴谋、却看得懂恶意的通透无奈。
他们心知肚明,却无从辩驳。
三界公道,天条律法,讲究证据痕迹。
佛门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把柄,便可以永远置身事外,永远自诩清白。
杨戬掌心轻轻按住她的发顶,温声开口,字字沉稳有力:“无需证据。”
“为父知晓即可。”
天条判罪需凭证据,可他护女,从不需要向任何人举证解释。
谁动他杨戬的家人,谁藏在暗处对他女儿下黑手,他心里一清二楚。
杨念心抬眸看着爹爹沉静的眉眼,心底那点憋了一路的闷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对。
爹爹知道,就够了。
杨婵端着刚温好的糖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孩子们归来,眉眼温柔含笑,将糖水一一递上:“回来就好,路上可还顺利?看天色就知你们办成了事。”
她看似寻常问话,目光却悄悄扫过杨戬沉冷的侧脸,心中已然猜出大概。
这一路西行风波,佛门步步紧逼,次次针对念心,早已不是秘密。
杨念心接过糖水,口抿着,甜甜暖意滑入喉咙,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莲莲凑过来趴在桌边,声嘟囔:“姑姑,佛门好坏,杀人都不让人话,偷偷下咒,太坏了。”
杨婵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多言,只是眼底温和的笑意淡了些许。
公道自在人心,可人心,压不过权势伪装。
杨念祖坐在一旁,安静喝水,自始至终没有话,只是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此刻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虽年少静默,却把今日所有阴暗、所有暗算、所有无可奈何,尽数记在了心里。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晚风扫过桂叶的轻响。
良久,杨戬缓缓抬眸,望向南海伽山的方向。
目光清淡,却带着执掌司法天条、镇三界妖邪的凛然威压。
“观音自持佛门高位,假借劫难之名,暗行私怨,纵妖行凶,灭口掩罪。”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于院中每一人耳中,字字铿锵,字字定断。
“以为不留痕迹,便可肆意妄为?”
“以为身居莲台,披着慈悲皮囊,便可暗害幼童、玩弄阴私?”
昔日灵感大王吃人多年,他秉公斩杀,守天条、护苍生,佛门记恨至今。
如今屡次算计不成,迁怒稚子,暗下杀手,手段卑劣至此。
真当他杨戬无脾性,真当灌江口可任人冒犯?
真当他杨家无人可护?
哮天犬仿佛听懂主人怒意,猛地抬头,朝着南海方向,发出一声低沉威严的犬吠,震得院外流云微微震颤。
杨念心捧着糖水,怔怔看着爹爹挺拔的背影。
她很少见爹爹这般语气。
爹爹素来清冷寡言,万事淡然,不怒自威,却极少直白流露怒意。
今日,是真的动气了。
“爹爹。”杨念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软软开口,“他们没伤到我,我有芭蕉扇,有狗狗叔叔,有弟弟,还有婶婶护着,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