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別念了(2 / 2)
五轮这一下是真的不解了,毕竟俗家弟子也能够当出家寺庙的方丈
这种规矩,不要说月山禪林能答应,佛门能答应
要是这么干真成了天下佛门岂不是要乱套
毕竟他做得,难道我做不得
而看他这副疑惑的样子,八諦天意味深长的说道:
“木棉袈裟的传承,什么时候规定过必须是出家人才可以继承”
这话直接把五轮弄懵了,毕竟木棉袈裟可是禪宗初祖的衣,更是禪宗曾经的衣钵象徵。
这种东西如果不出家,就可以继承的话
等等,禪宗好像真的没有规定过,继承木棉袈裟之人必须是出家僧侣。
甚至都不要说有这种规定了,当年更是有著一个实操案例。
因为,“禪宗核心经义是什么”
手上拨动的念珠不停,八諦天悠悠的问著自己师弟这个佛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问题。
因此五轮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运功之下,四周的空气如白练一般被他吞纳一空。
毕竟五色教中大都是上师传法,不得上师允许,自然得不了法。
可禪宗不一样,很不一样。
它不看你是不是比丘,不看你是不是受了具足戒,不看你在寺里待了多少年。
甚至不看你的师父是谁,更不在乎你出家不出家、剃度不剃度、穿不穿袈裟、守不守戒律等等。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佛门都是一堆臭狗屎,老子根本不用管。
毕竟,“不立文字,教外別传。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五轮念叨著禪宗最出名的一十六字真言,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道:
“不会这么干吧
不能这么干吧
也不敢这么干吧”
连续三个反问,把五轮自己都给问住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真的是一个禪宗子弟,干了这事儿才是他们真正的风范。
毕竟禪宗干过的出格之事真的不少,或者说,因为核心经义的一十六字真言。
禪宗从诞生开始,基本上就时刻在挑战佛门规矩。
甚至从初祖开始,禪宗实际上就被当时的僧眾斥为异端学说。
二祖慧可断臂求法,被视作疯魔。
三祖僧璨隱於山林,终身不入伽蓝。
四祖道信、五祖弘忍,也不过是山野间默默传法的野和尚。
等到了六祖的时候,那就更离谱了。
一个不识字,还未剃度的樵夫,击败了潜心修法的神秀上人。
以及,“禪宗的衣钵,实质上早就已经断了。”
八諦天盯著自己的师弟,目光明灭不定道:
“不然,为什么后面再也没听说他们因为衣钵之事而起过斗爭”
关於衣钵的爭斗,绝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停下。
因为这不仅仅代表著世俗的力量,更代表著自身道的坚持。
可自六祖过后,禪宗內部不要说像神秀上人和六祖因为衣钵之事都操刀子了。
哪怕是一丝半点的风声,都没有听人提起过。
即使是根本典籍和修行传承,禪宗內部也没有一个定论。
比如有的禪宗寺庙里面,根本大法毫无疑问就是易筋和洗髓。
但有的却是达摩剑法,乃至道门的九字真言印。
更有的禪宗门派,直接把原始佛门的六神兵。
金刚杵、戒刀、禪杖、钵盂、拂尘、念珠等抬出来,弄了一套如来神掌出来。
甚至有的禪宗传承,压根儿就是当年被世尊批评过的苦行外道。
所以,“衣钵在南,天下在北。”
五轮长嘆著吐出了八个字。
佛门向来有著很多的公案,尤其是禪宗的公案十分出名,常常以各种小故事的形式流传於世。
但实际上,最大的一桩公案就是禪宗的衣钵之爭。
或者说,南北之爭。
而且这事儿哪怕到了后来,也一直没消停。
简单一点来说,五祖的传承者毫无疑问是六祖,毕竟五祖是亲自把衣钵交给六祖的。
因此,六祖的法脉应该是无可爭议的正统,衣钵也该从他这一脉传下去。
可从拿到衣钵开始,六祖不要说承继五祖的法脉登台讲法。
甚至当天晚上就得逃命,还是五祖亲自送的。
临別之际,还细心嘱咐他遇会则藏,逢怀则止。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不服,而且几乎是所有人都不服。
一个南蛮子,一个樵夫。
一个连字都不识的白丁,凭什么接衣钵
他们在黄梅跟隨五祖多年,日夜精进、诵经持戒,哪一个不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傢伙强
而这个时候的六祖,又没有让所有人都说服的本事。
所以一个追,一个逃,追的所有人看著这一场大戏越演越烈。
惠明追上了,想要抢衣钵。
提不动,於是幡然悔悟。
更多的人追上了,没有悔悟,只有刀。
因此六祖拿到衣钵以后,不要说讲法了,连悟法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神秀上人北上成为国师,南北之爭才算告一段落。
但告一段落,不代表结束。
或者说,也因为这一场北上之行,禪宗的衣钵传承彻底被打崩了。
毕竟,禪宗是在他这位三帝国师(武后、中宗、睿宗)、两京法主的手上发展成了国禪。
而且也定下了自己的根本法经,《楞伽经》。
所以,一个货真价实的太子,拿著货真价实的传位詔书和传国玉璽。
你可以说他不是正统吗
就算反贼都得认这是正统。
然后,虽然没有传位詔书和传国玉璽。
但在当皇子期间,所有人都公认他必然会继位,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
而且他也是事实上执掌朝政,甚至都不能算是执掌。
而是带著文武百官开疆拓土、安邦定国,让天下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而这个时候,先帝指定的那个太子呢
躲在深山老林,连面都不敢露。
你说,文武百官会跟谁
天下百姓会认谁
史官下笔的时候,会写谁是正统
可是问题来了,六祖后来也立下了自己的根本经典,《金刚经》。
而且还以这一部金刚经开始讲法授徒,也开始开疆拓土、安邦定国。
虽不至於如同神秀上人一般,但也的的確確是裂土封王。
於是禪宗內部在衣钵之事外,又多了一道裂痕,还是核心经益上的分歧。
南宗尊《金刚》,北宗奉《楞伽》。
两本经书,两个方向,两种修行路径。
表面上都是禪宗之学,但骨子里已经分道扬鑣。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神秀上人和六祖都实在是太能活了。
他们没有一个早死的。
没错,神秀上人起码比六祖大了三十多岁,但他们死亡的时间是接近的。
因此,这一场衣钵之爭。
在他们的时代从头打到尾,也压根儿没有分出胜负。
这简直把当时的天下佛门都快看傻眼了,毕竟传承衣钵能够这么玩儿啊。
“你是说伏虎罗汉要退,其实是想把位置给重八”
“我没有这么说。”
听到自己师弟这么说,八諦天赶紧抬起手否认道: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如果这个可能没有被人想到的话。
它只是个可能,但被人想到了。”
看到师兄的否认,五轮面容苦涩著说道:
“就绝对会有人想这么干,甚至不仅仅是支持重八的人。”
从龙之功这种东西,谁都想要。
不然的话,月山禪林內部的人干嘛会想对重八动手
还不是觉得他的位置太关键了吗
更何况,敌人未必不会抱著这种想法推动月山禪林方丈一事。
毕竟把水搅浑了,才好摸鱼。
以及,永远都不会缺少的乐子人。
更不要说,当年那一场从头打到尾,甚至是延绵几代的禪宗之爭。
实际上大多都是打嘴炮,跟其他动不动就杀人死全家的爭斗比起来,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
但由此带来的成果,实实在在的让禪宗遍地开花,天下佛门都是受益不少。
五轮想通了这一层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这么一个大麻烦。”
“不仅要找。”
八諦天语气平静道:“而且要光明正大地找。”
“为什么”
“因为咱们光明正大地去了,那些想动他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他指了指自己和五轮道:“而且我们不光明正大的话,背地里被人阴死了,那岂不是白死了”
五轮不得不承认,动脑子这方面还得是他师兄。
毕竟五色教的名头,在大乾虽然不怎么好听。
但五色教的实力,没有人敢小看。
他们两个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重八身边,本身就是一种表態。
所以,“耆那智锋知道这些”
“他不知道这些,甚至不打算在这里面搅弄风雨。”
八諦天难得露出一丝苦笑道:“他干嘛就派咱们两个人过来”
他们两个,的確是五色教这一代的佼佼者。
甚至面对老一辈的人,都能不落下风。
但五色教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结果这次连个隨侍人员都不带,让他们俩硬趟这趟浑水。
因此五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道:
“郭师兄难不成也在谋划此事”
“谁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面对五轮的问题,八諦天一脸难言的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
想了想郭师兄的性子,五轮决定不想了。
毕竟说他不是正常人,那绝不可能。
但把他划分在正常人的范围里面,又实在是有一点过於高看正常人了。
“唉,咱俩怎么这么倒霉呀”
五轮看著越来越明显的意象,唉声嘆气的往前走。
世事纷纷无穷尽,天下各人道不同。
但幸运或者倒霉这种事,还是有一定规律性的。
毕竟人生最常碰见的事儿是倒霉,而不是幸运,就像此时的佛印。
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
因为,“別念啦,別念啦,我头都快要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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