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无字天书(1 / 2)
太上忘情录这五个字落在禪房里,像一块烧红的铁扔进了冰水。
嘶嘶地冒著白气,把所有人都烫了一下。
法明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念珠差点脱手。
毕竟,“你说的是太上忘情录”
自修行之途走到如今,很多功法名字早就已经重了。
所以有的时候,同一个功法名字。
但功法的上下限完全就是两回事儿,有些甚至可以高到天与地的差別。
以至於用功法名字坑人这回事儿,在修行界里是屡禁不绝。
可也有一些功法名字,只要取了,功法本身的质量就绝不会低。
因为敢取这种名字的,要么是真有货,要么是疯了。
而敢把这名字传下来的,多半是前者。
或者说,后者也没能力可以把这样的名字传下来。
嗯,太上忘情录就是这种功法名字之中的佼佼者。
只要是叫这个的功法,基本上就没打过低端局。
甚至大多不是在顶端,就是在向顶端发起衝击。
所以法明长老接连不断的问道:“哪个太上忘情录
道家
道门
道教
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太上忘情录”
本来就强的离谱的功法,搭配上不同的功法源流。
也就是各路人才、天才、鬼才,那就更猛、更强、更邪了。
就像道家的太上忘情录,功法经义核心大抵不出有人之形,无人之情、圣人有情而无累。
讲究的不是无情,而是不执著、不被情困,或者情而不私。
是以忘情超脱世俗私情,以天地公心观照万物,练的是精神和心。
修到后来当如雁过寒潭、影落不留,所以哪怕在这条路子上走的不远。
或者说,乾脆走不下去,也能让人获益量多。
起码在面对七情六慾的衝击时,能比旁人多出几分定力。
不至於被情所困、为情所伤,更不至於因为一时衝动而做出后悔终身的事。
可谓是君子小人,只在一念思量的典范。
所以道家的太上忘情录,在修行界里一直有个雅號,君子剑。
对,就是儒家君子的那个君子。
节制,分寸,恰到好处。
不过也因此一旦开始走歪,想救也是难如登天。
毕竟別人都是一时蒙蔽走歪了,但这帮人那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这么干会有何等后果,还朝著目標一路狂奔。
道教的太上忘情录,则更偏向於去情。
视七情六慾为修行路上的障碍,一层一层地剥掉。
剥到最后,斩断私情执念,乃至去人慾、合天道。
类似於斩善、恶、自我三尸执念。
厉害是厉害,但凶险也是真凶险。
以至於最后在外人看来,这基本上是属於自杀中的自杀法门。
至於道门
一个字,杂。
不要说前面两种正统路线,哪怕是左道旁门的路子,都能在他们里面找到。
主打一个门户广大,来者不拒。
所以,“你说的到底是哪一种”
法明长老盯著阿七,目光如炬,再次追问道。
“还能是哪个
就道门的那个唄。”
面对法明长老的震惊,阿七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然修行之人怎么可能把这门功法扭曲成太玄经。
毕竟道家是学问,道教是宗教,道门是江湖。”
道门代指的江湖,是整个江湖,无所谓什么大明大乾的划分。
因此,阿七高歌道:
“难!难!难!道最玄,
莫把金丹作等閒。
不遇至人传妙诀,
空言口困舌头干。”
他点向佛印说道:
“你灵台之上看到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影子说的好听一点叫至人。”
环顾一圈眾人,阿七脸色唏嘘著说道:“而至人无己。”
说到此处,他面上的唏嘘都已经快演化成抽搐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十分扯淡、十分离谱之事,以至於人生三观都被打崩的表情。
实际上,阿七这个人平日里性子很活泼,脸上各种搞怪的表情更是时常浮现。
可此刻,他的嘴角在抽,眼角在跳。
整张脸像是被人拧了一把,拧出了一个哭笑不得、欲哭欲笑、无哭无笑的弧度。
“至人无己。”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多好的四个字啊。
子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千百年来,多少人把它当成修行的最高境界来追求。”
他的目光落向佛印,目光复杂道:
“可你灵台上那个东西把无己变成了什么”
佛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既不是忘掉,也不是放下,跟超脱更是没半点关係。”
阿七十分无语的说道:“这傻子就按照字面意义上的理解,把自个儿搞的没有了。”
“这种法门”
法明长老细思了一下道:“是道教的太上忘情”
“有关係。但后来关係拉的老远了。”
阿七两只手一左一右往外拉道:
“道教的太上忘情,虽然也在去舍,只为合道。
但他们不论是要去到何种地步,又是合哪种道,到最后还是有东西在的。”
双手合拢一拍,他冷声道:
“而太玄之无己是空,而且是佛门之中最被人詬病的如石头般丧失自我的一切皆空。
是白,白茫茫大地,一片真乾净的白。
深雪之下,没有半点生机,唯余虚无。”
他站起来,开始在禪房里踱步。
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话音更是重的不能再重。
毕竟,“这门功法真要是按照创造这门功法,或者说,留下这门功法的人所思所想。
修到最后,修的东西会比我刚刚说的更离谱,更激进。”
“等等。”
听到阿七的推论,佛印当先举手道:
“第一,至人无己那是庄子说的思之境,不是拿来练的。”
那种境界,甚至连修不知道怎么修。
怎么可能被轻轻鬆鬆的练成
举起一根手指后,他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你说那傻子把自个儿搞没了。
那我看的那个东西,到底是谁”
以及,“第三,不论是太上忘情录,还是太玄经的修炼难度。
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能让人练成至人之境。”
佛印吐槽道:“还是你说的这种离谱境界”
如果他这种也算是至人的话,那沉迷太玄经的傢伙,岂不是人人都是至人
面对好兄弟的吐槽,或者说,不信任。
阿七停下踱步,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著佛印。
“你確定想知道”
佛印被他看得后脊发凉,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想”
“第一,能把那种玄之又玄的思想之境练成切实可行,甚至还能大规模普及让人轻易触摸这个境界。
是因为把太上忘情录扭曲成太玄经,还练成了的那个傢伙是个疯子不假。”
阿七面上带著讚嘆之色道:
“但他也是一个天才,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
顿了顿,他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道:
“对於那种傢伙来说,做到这种事儿很正常。”
说到这里,他一脸鄙夷的看著不信自己的佛印道:
“而且你也不想想,能留下太玄经这玩意儿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货色”
可看著阿七的脸色,佛印强调道:
“你这是倒果为因,而且因果之间的联繫极其脆弱。”
强者和天才是能干到阿七做的事儿,但不代表他们就会干阿七说的事儿。
所以,“那我问你,太玄经是不是包罗万象到什么鬼玩意儿都有”
“当然。”
对於这个问题,江湖上不知多少人思考过。
因此佛印老老实实的说道:“可这不是因为其道广深、殊途同归吗”
“殊途同归个屁。”
其道广深,阿七认,不然太玄经也不会坑了这么多人了。
但殊途同归
“就连道这个所有人都视之为最高、视之为最终的东西,
都不敢说自己包罗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