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心(2 / 2)
而是人亲身参与了每一个关口。
甚至之所以能做到这些事儿,就是因为人的努力。
那一个人又怎么捨得把它连根拔起
“况且。”
火神往前走了一步,虚空在他脚下泛红,像踩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你就算想倒,也倒不掉了。
毕竟这些感悟已经跟如意长在了一起,就像你把种子种进了土里。
现在种子发了芽,根扎下去。
你想把种子挖出来,还不影响土地。
这跟白日做梦有什么区別”
五色光纹从袁公身上爆闪出来,不是愤怒的那种闪,是恐惧的那种。
“你说什么”
“我说,你趁早死了做白日梦的心。
不等袁公发怒,火神又接著说道:“还有你的如意早就活了,活的甚至比你这个主人还瀟洒。”
这话落在虚空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重得像一座山。
狄云的咱们猛地从蜷缩中弹开,像一只被惊动的章鱼猛地张开了所有的触手。
王道林觉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那一拍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极致的空白。
袁公慢慢站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猴子蹲坐的姿势,是真正地站了起来。
矮小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像一座被埋了千万年的山终於从地底拱了出来。
“你说,如意活了”
“你没感觉到吗”
火神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里那只三足鸟飞了出来。
绕著袁公飞了一圈,又飞回火神掌心。
“你的如意已经不是一个器物了,它是一个生命。
一个有自己意志、自己想法、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生命。”
袁公的身子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根基被撼动之后才会有的抖。
他看著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像在確认什么。
对此,火神继续毫不留情的说道:“不要露出这种怀疑的眼神,因为这种事情验证起来很简单。”
是真的很简单,毕竟死物不好测试。
可一个有著自己思想的活物,还不好测试
那不开玩笑吗
都不需要说別的,美、丑、好、恶是要一起上。
凡是有思想的生物,都不可能一视同仁。
“所以,到最后是我自作自受。”
“也不对。”
听到袁公的话,空心杨柳的柳枝又晃了晃,姿態优雅得像在跳舞道:“是你生下並养育了他,而长大了的它想保护你。
但它不知道怎么保护你,所以它把你裹在了自己身体里。
你觉得你被囚禁了,它觉得它在抱你。”
这都已经不仅是不对劲了,而是纯纯纯粹的变態吧。
所以在这话音落下以后,四周陡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狄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安静到王道林能听到血液在自己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咱们在他们体內一动不动,更像一只被惊扰后僵住的虫。
而袁公没有急著反驳,也没有做出其他动作。
只是看著自己的双手手,看了很久,也沉默了良久。
那双眼睛里的五色光纹轮转,渐渐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缓。
像是在减速的齿轮,慢慢地、慢慢地,终於停了下来。
等光纹停止的那一刻,袁公的眼睛变得极其清澈。
清澈到不像一个活了几十万年的古老存在,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它想保护我。”
袁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里的迷茫在一点点消融,像冰在阳光下慢慢化开。
“它觉得外面太危险了,所以要抱著我,不让我出去。”
这不向来都是父亲应该干的事儿吗怎么他被儿子这么做了
更不要说,“如意是没有心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的判断很有问题。”
火神的声音变得很温和,温和到不像一个掌管火焰的神祇。
“而你一直在想办法出去,一直在挣扎,一直在抗拒。
因此你越挣扎,它抱得越紧。
你越想出去,它越不敢鬆手。”
双方都用了错误的方法对抗,但偏偏都抱著为你好的心思。
这种心態上的错位,酿成今天的祸患真的很正常。
所以袁公沉默著闭上了眼睛,慢慢试著从头开始回想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也从头开始认知一切,包括天书一百零八,包括他这一路来的经歷。
五色光纹重新浮现,但这一次不是从身周爆闪出来的。
是从他体內深处慢慢渗出来的,像地底的泉水从岩缝中慢慢渗出。
光纹的顏色也比之前淡了很多,但质地变了。
之前像盔甲,现在像筋肉。
之前是穿在身上的,现在是从肉里长出来的。
无內无外,无二无別。
空心杨柳的枝条轻轻晃了晃,姿態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看热闹,是欣慰。
像一个长辈看著晚辈终於想通了某个早就该想通的道理。
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这个瘪犊子,真的在別人的点拨下明白了过来。
不至於一直把自己坑死,也把他坑死。
因此悠悠一声长嘆。
“你终於明白了。”
在这类似於盖棺定论的结论下,袁公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看还在,但质地也变了。
之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现在是平视。
尤其是他看著空心杨柳,看著那截透明柳枝內部流淌的液態时光,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嬉笑,是一种极淡极淡。
像雨后初晴时,天边那一线光一样的笑。
“所以你不是来困我的,你是来看护我的。”
空心杨柳的柳枝顿了顿,像被人说中了心事。
“算是吧。
毕竟一方面你这个地方的確是个好地方,另一方面就是我也不打算继续掺和那些事儿了。”
空心杨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揭穿后的窘迫。
像一个人藏了多年的秘密,终於被人翻了出来。
没好气的说道:“不然你以为空心杨柳和无心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因为地方特殊,他们吃撑了陪人在这儿玩过家家。
所以袁公的笑容大了一些,但还是淡的。
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湖面时漾开的那一圈涟漪。
毕竟,“那你能帮我跟它说说话吗”
袁公指了指虚空中的某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指什么道:“我跟它说了这么久,都还是不理我。”
转头看向空心杨柳,他小心翼翼的说道:“而你说的,它应该能听到。”
空心杨柳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根透明柳枝从虚空裂缝中完全抽了出来,不是一根,是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五根柳枝垂落在虚空中,姿態各异。
有的像在招手,有的像在鞠躬,有的像在沉思。
“你不用跟它说话。”
空心杨柳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你只要不挣扎了,它自然会鬆手。”
袁公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大,猴子的手。
指节分明,指尖微曲。
五色光纹从指尖渗出来,细细密密的。
像蛛网,又像叶脉。
他看著那些光纹,看著它们在皮肤上流转、明灭、呼吸。
然后,“我做不到放弃挣扎。”
说完以后,袁公的眼眸微抬。
火德则露出了一副瞭然於胸的神情。
只听道:“他既然是无心菜,那我就给他一颗心。
“7
叮,袁公唤出了如意。
不是如意法术,而是如意本身。
是用他的一切精心培育,从他身上长出来的如意。
而当如意出现在他手中的那一刻,整个亚空都变了顏色。
或者说,所有的色彩完全褪去,只留一雨白茫茫大地真乾净。
在这里面,一道丕色的光芒闪烁著。
不是没有顏色,而是所有顏色都在同时出现、同时消失。
快到来不及分辨,快到只能感觉到一种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