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高人来了(1 / 2)
一苇江楼,是江安城里最出名的酒楼。
说是酒楼,其实更像一座园子。临江而建,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樑画栋。门楣上掛著的一块“一苇江楼”四字匾额,据说还是前朝一位状元写的。
徐长青到的时候,陈道之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长青!小白!”他今日穿得格外体面,一身新做的绸衫,腰间还掛著一块玉佩,“快快快,上楼,我订了最好的位子。”
修白蹲在徐长青怀里,瞥了他一眼。这人今日怎么这么兴奋不过是请顿饭,又不是娶媳妇,至於吗
门口站著两个伙计,穿著乾净的蓝布衫,见客人来了,连忙迎上来。
“陈公子来了!雅间已经备好了,楼上请。”
陈道之大手一挥:“走!”
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雅间。窗户大敞著,江风灌进来,带著水汽。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四个冷碟,一壶酒。陈道之请徐长青坐了上座,又让人给修白准备了一个凳子,铺了块软垫。
“怎么样”陈道之得意地问,“这位置不错吧我订了好多天,终於订到了。”
徐长青笑著点头:“確实好,道之兄破费了。”
“破费什么”他摆摆手,转头对修白殷勤道:“小白,你坐这儿。我特意让人准备了鱼膾,最新鲜的,切片薄得能看见碟子上的花纹。”
修白跳上凳子,蹲坐下来。
“道之兄,今日怎么这么客气”徐长青笑著问。
陈道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头干了。“高兴!”他说,“你不知道,自从你那只猫把我家的耗子清了,这日子过得叫一个舒坦。我爹说了,改天要亲自登门谢你。”
徐长青连忙摆手,“伯父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是救命之恩。”陈道之又倒了一杯酒,“你是不知道,那些耗子把我折腾成什么样了。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吃不下饭,人都瘦了一圈。”
徐长青看了看他那圆滚滚的脸,忍住了没笑。修白也看了一眼,尾巴轻轻晃了晃。
说话间,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一桌子。
水晶虾仁,清蒸鱸鱼,蟹粉狮子头,糟鸭掌,水晶餚肉,红烧江团……
明明只是两人一猫,陈道之却点了一桌子的菜,再考虑到这酒楼的档次,这一顿饭显然不便宜。
菜上齐了,陈道之给徐长青倒了一杯酒,又看看修白,犹豫了一下。
“小白喝不喝”
修白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陈道之訕訕地笑了笑,给修白面前的小碟里夹了一块鱼膾。
“小白,尝尝,它家的鱼膾味道很不错的。”
鱼膾是刚打上来的江鱼,片得薄薄的,摆在青瓷碟子里,像一朵一朵半透明的花。旁边配著薑丝、葱末、酱醋,还有一小碟芥末。
修白尝了一片,鱼肉鲜甜,入口即化,芥末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又很快被鱼肉的鲜味压下去。
修白吃得慢,陈道之看著他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嘖嘖称奇。
“长青,你这猫比人还会吃。你看它吃东西那个样子,比那些讲究的老先生还讲究。”
徐长青笑了。“它嘴刁,不好吃的看都不看一眼。”
陈道之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修白碗里。“来来来,尝尝这个,江团最好吃的就是这块。”
修白看了他一眼,低头把鱼吃了。陈道之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又给他夹了一块。
“道之兄,你自己也吃。”徐长青说。
陈道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怎么动筷子,连忙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吃吃吃。”
酒过三巡,陈道之的话多起来。修白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著,一边耳朵竖著听他们说话。
他说起小时候和徐长青的事,大多都是他自己的糗事,而徐长青作为『別人家的孩子』,是被当做榜样存在的。
徐长青听著,忍不住笑。“你还记得这些。”
“怎么不记得”陈道之又倒了一杯酒,“这些事情,我能记一辈子。”
他喝得有点多了,脸通红,眼睛却是亮的,“长青,你说咱们那时候多好。读书,背书,考试,考完了就去江边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徐长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现在也挺好。”
陈道之摇摇头。“不一样了。你出去走了一趟,见了那么多东西,写了那么多东西。我呢还在家里待著,天天就是那些事,没意思。”
“你不是说要出去走走吗”
“说说而已。”陈道之苦笑,“我爹就我一个儿子,家里的生意得有人管。我走了,谁管”
徐长青没说话,只是又给他倒了杯酒。
陈道之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说:“对了,长青,你听说了吗近来有位丹青名手,来到江安了。”
徐长青一愣,“丹青名手”
“对!”陈道之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叫什么,沈……”
陈道之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沈南洲!听说过没有”
“沈南洲京城的沈南洲”
“对对对!就是他!”陈道之眼睛一亮,“长青你也知道他”
“以前听说过,据说沈南洲乃画坛巨擘,他的画极好,笔墨疏朗,意境开阔,是个大家。”
“他的画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的画很值钱,一幅能卖上千两银子!京城那些达官贵人,求都求不到!”陈道之很市侩地说道。
徐长青闻言笑了笑,又问道:“这么有名的人,来江安做什么”
“说是访友,也有人说他是受人之邀特意来作画的。反正来了好几天了,天天出去转,也不见人。”陈道之说著,凑近了些,“我爹想请他给我家画一幅中堂,託了好几个人递话,都没回音。这人架子大得很。”
徐长青笑了笑。“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些架子。”
“那倒是。”陈道之点点头,“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有个大官请他画一幅画,他不愿意,被关了好几天。后来放出来,还是不愿意。大官拿他没办法,只好算了。”
“后来呢”
“后来更出名了。大家都说他有骨气,不肯巴结权贵。他的画就更值钱了。”陈道之嘆了口气,“我爹说了,要是能求到他一幅画,掛在家里,比什么都体面。可人家不给画,有什么办法。”
“道之兄,”徐长青忽然开口,“你说的这位沈先生,住在哪里”
“听说在城东租了个院子,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陈道之看著他,“怎么,长青也想去求画”
徐长青笑了笑,“有些好奇。”
“好奇也没用。”陈道之摇摇头,“人家不见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