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江湖规矩(2 / 2)
“姑娘,您这剑法,是跟谁学的”他忍不住问。
“自己悟的。”李十一说。
陈永昌嘖嘖称奇,又看了看徐长青,“公子是读书人”
“正是。”
“公子此番去清晏府,,读《猫仙修行笔记》,享受阅读时光。是访亲还是游学”
“不是,我是去京城,路过而已。”徐长青笑了笑。
两人就这么聊著,徐长青脚步慢了下来,落在李十一身旁。
“姑娘方才那一下,倒是乾脆。”他顿了顿,“只是这解决山贼的方法,倒是让在下有些意外。”
李十一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姑娘的剑法那么厉害,又嫉恶如仇,我以为……”
李十一笑了,“公子是读书人,不知这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什么规矩”
“江湖规矩,求財不求命。”李十一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你看那些山贼虽凶悍,但其实就算我今天不在,只要那掌柜给了钱,他们也不会伤人性命。这就是规矩。坏了规矩,以后就不好混了。”
“那钱可不是小数目。”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都是可以商量的。”
“这种事还能商量”
“自然。”李十一笑了,“剪径劫財这勾当,说到底也是门营生,讲究的是细水长流。若是开口要价太狠,一次两次尚可,日子一久,行人客商都改道不走此处,那便是竭泽而渔,自断財路了。”
徐长青听著恍然,“多谢姑娘,在下受教了。”
李十一摆摆手,“徐公子客气了,你是读书人,这些东西不知道很正常。”
顿了顿,李十一又说:“公子刚才还有句话说错了。”
“什么话”徐长青一愣。
“我可不是嫉恶如仇的大侠。”
“”徐长青一头雾水。
“我若真是嫉恶如仇,刚才不说斩杀那群山贼,再不济也要送他们去见官。”
徐长青点点头,也好奇问道:“姑娘此言,也正是在下困惑之处,那群山贼拦路劫財,姑娘为何轻易放了”
李十一笑了笑,“这世道,谁不是抢官府抢,山贼抢,商人抢,连你这样的读书人,不也是在抢抢功名,抢前程,抢一个出头之日。只是手段不同罢了。”
徐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姑娘这话,倒是新鲜。”
“不是新鲜,是实在。”李十一说,“我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事。有些事,不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你杀了这一拨,还有下一拨。你杀了下一拨,还有下下一拨。杀不完的。”
“可別人没有姑娘这般武艺,又当如何”
“那就守规矩。”李十一深深看了他一眼,“江湖的规矩。”
修白趴在马背上,听著这话,尾巴轻轻晃了晃。
这姑娘,看著大大咧咧的,心里倒是门清。
他又想起李十一挥出的那一剑,那水纹在空中漾开的样子,像极了他太虚里那条小溪,若是像书生一样,每日给他攒几剑,那小溪不就成了小河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就被他按下去了。
我居然想跟这个女人一起走,真是疯了。
“小猫,”李十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刚才跟著我,是怕我打不过”
修白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不是。”
“那是什么”
“看你热闹。”
李十一笑了,“你这小猫,嘴巴真损。”
…………
从遇见山贼的地方到清晏府,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永昌把李十一当成了菩萨供著,一日三餐,顿顿不落,还特意让人给修白买了鱼乾。修白也不客气,来者不拒,吃得肚儿圆圆。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於望见了清晏府。
清晏,清者,清澈也。晏者,安寧也。
河清海晏,清澈安寧,天下太平,是个好名字。
清晏府的城门很高,很宽,能並排走三辆马车。此时,临近正午,城门洞开,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
“好热闹啊。”徐长青忍不住说。
陈永昌笑了,“公子是头一回来清晏府吧”
“正是。”
“那公子可要好好逛逛。这清晏府,可是吴州最繁华的地方。人口有几十万,比一般的州府大得多。”
说话间,他们进了城。
陈永昌领著他们来到一家客栈门口,这是他走商常住的客栈,看著挺气派。
“这是在下常住的客栈。”陈永昌说,“二位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儿住下。房钱在下出了。”
李十一也不客气,“那就多谢陈掌柜了。”
陈永昌摆摆手,“姑娘客气了。要不是姑娘,在下这批货怕是又要被劫。这点房钱,算得了什么”
安顿好之后,陈永昌非要请他们吃饭。李十一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饭馆在城东,是永寧城最有名的一家,叫“醉仙楼”。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樑画栋,门口掛著两盏大红灯笼,看著就气派。
陈永昌订了二楼的雅间,推开窗能看见街上的风景。菜一道道端上来,有鱼有肉,有冷有热,摆了满满一桌。
“姑娘,公子,请。”陈永昌端起酒杯,“在下敬二位一杯。”
李十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徐长青也喝了,酒很烈,辣得他直咳嗽。
陈永昌笑了,“公子不善饮酒”
“不善。”徐长青苦笑道,“让掌柜见笑了。”
“哪里哪里。”陈永昌摆摆手,“不善饮酒是好事。在下年轻时也不善饮,后来做生意,应酬多了,就学会了。现在想戒,戒不掉了。”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陈永昌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天南海北的事都能聊几句。他说起北边的战事,说起南边的水患,说起西边的旱灾,说起东边的海防,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这大荣的天下,看著太平,其实暗流涌动。”他嘆了口气,“北边的韃子年年南下抢掠,朝廷年年派兵围剿,可剿来剿去,剿不乾净。南边的水患也一年比一年厉害,这世道再这么下去,老百姓没活路,迟早要出大事。”
“这北方边患竟如此严重了吗”徐长青蹙眉问道。
“哎……”陈永昌嘆口气:“和当年大荣立国时候的乱世比,那些北方韃子算什么我相信只要朝廷肯下决心,整顿吏治,清除边患,安抚百姓,不出十年,北方便能太平。”
“陈掌柜倒是乐观。”李十一说。
“不是乐观,是不得不乐观。”陈永昌说,“我们做生意的,靠的就是这天下太平。天下不太平,生意就没法做。生意没法做,一家老小吃什么所以啊,我们比谁都盼著天下太平。”
徐长青赞同地点点头,但却没再多言。
一时间,席上气氛有些凝滯。
陈永昌见著,换了话题,又聊起了吴洲风土人情。
“对了,公子既是头一次来清晏,那花市街可不能错过。”
“花市街”
“嗯。”陈永昌说,“什么花都有,四季不断。公子若是喜欢,可以去买几盆,摆在书房里,雅致得很。”
徐长青笑了笑,“多谢陈掌柜提点。”
陈永昌摆摆手,“公子客气了。”
…………
吃完饭,陈永昌告辞了。
李十一站在酒楼门口,忽然说道:“徐公子,去花市街逛逛”
“正有此意。”
清晏的花市街在城西,从酒楼走过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还没走到,远远就闻见了花香,甜的、清的、浓的、淡的,钻进鼻子里,痒痒的。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好香。”
李十一也吸了吸鼻子,“確实香。”
他们走进花市街,街不长,人不少。
街两边摆满了花摊,盆栽,插瓶,乾花,香包,应有尽有,五顏六色,看得人眼花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