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小门派小把戏(2 / 2)
徐长青他们在明镜宗又住了几天。
这几天里,杜玄清的精神头好了些,每日都来陪他们喝茶说话。
“敝派开派祖师他老人家道行高深,精通望气之术。据说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看一眼,就知道一块地里埋著什么。看一眼,就知道一座山的龙脉在哪里。”
“这么厉害”徐长青忍不住问。
杜玄清笑了笑,说道:“这些都是传说,真假难辨。不过祖师他老人家確实留下了一本《望气真诀》,敝派歷代弟子,都是照著这本真诀修行的。”
“那本真诀还在吗”
“在。”杜玄清点点头,“在藏经阁里,供著。不过敝派这些年,能看懂这本真诀的人,越来越少了。师兄算一个,贫道勉强算半个。其余的弟子,连皮毛都摸不到。”
“可惜了。”修白说。
杜玄清摇摇头,笑道:“不可惜。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一代不如一代。祖师他老人家那辈,是开天闢地。师父那辈,是守成。到了我们这辈,能守住的已经不多了。至於下一代……”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徐长青也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道长,贵派既然精通望气之术,那万象镜又是镇派之宝,能照见万物本源。可为什么……为什么当年张掌门会中了水妖的圈套”
杜玄清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公子这个问题,问得好。望气之术,说穿了,就是看气。看天地之气,看万物之气,看人心之气。”
“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可它就在那里。你看得见,就能趋吉避凶。你看不见,就只能听天由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气是会变的。就像天上的云,刚才还是白的,一转眼就黑了。你看著它在变,可你拦不住。师兄当年,就是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以为他看见了水妖的气,就能降住它。可他却忘了,水妖的气也是会变的。”
修白的耳朵动了动,“变”
“嗯。”杜玄清点点头,“有些妖,道行深了,就能隱藏自己的气。师兄遇见的那个水妖,多半是把气藏在水里,混在河水的腥气里,师兄一时不察,就中了它的圈套。”
隱藏自己的气
修白听著,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陷入思索。
杜玄清见了,也没有再说。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偏殿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修白忽然问道:“道长,贵派既擅长观气望脉之术,不知道长望气时,这世间的灵眼是什么样子”
杜玄清闻言微微一顿,“灵眼……道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修白的尾巴轻轻摆了摆,“只是好奇。道长若不便说,便当我没问。”
“倒不是不便说。”杜玄清笑了笑,“祖师曾言,天地有窍癭,窍者为灵,癭者为浊。这灵窍便是人们常说的灵眼。
至於说灵眼在贫道眼中是什么样子……”
杜玄清想了想,伸出手,在桌上画了一个螺旋,“便如此旋,上接天,下连地。望气术看过去,所有的气线在里面转,產生了顏色与光亮,一明一灭好似呼吸,亦如穴窍脉动……”
杜玄清缓缓讲述,修白听得认真,时不时出言询问,一人一猫倒像是先生与学生。
半晌后,杜玄清讲得差不多了,看著修白问道:“我观道友,似是在找灵眼”
修白也不否认,“是。”
“找到了吗”
“没有。”
杜玄清沉默了一会儿,“道友稍待,我有一物想要赠予道友。”
说完,也不等修白拒绝,他起身离开了。
不一会,他回来了,手里捧著一个木匣。
“道友,请看。”杜玄清將木匣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面铜镜。
铜镜巴掌大小,通体青黑,镜面磨得光亮,能照见人影。
“这是敝派的另一件宝物,名唤『望气镜』。”杜玄清说,“此镜能照见方圆十里之內的气机。灵机、浊气、妖气、鬼气,只要是有形之气,都能看见。”
修白的耳朵动了动,“这镜子倒是实用。”
杜玄清笑了笑,“实用是实用,可惜敝派这些年,能看懂这面镜子的人,越来越少了。贫道年轻时还能用一用,如今老眼昏花,看也看不清了。与其让它藏在库房里落灰,不如送给道友,也算物尽其用。”
修白看著那面铜镜,没有接。
“道长,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杜玄清摇摇头,“敝派欠道友的,岂是一面镜子能还清的道友帮我们送回了万象镜,帮我们找回了师兄的遗骨,这份恩情,明镜宗上下永世难忘。区区一面望气镜,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看著修白,“况且,道友正在寻找灵眼。这望气镜,或许能帮上忙。”
修白沉默了一会儿,伸出爪子,接过那面铜镜。
“多谢道长。”
杜玄清笑了,“道友客气了。此镜用法简单,只需將妖力注入镜中,心中默想所要查看的方位,镜中便会显现出相应的气机。道友且试。”
修白依言,將一缕妖力注入镜中。
镜面亮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散去,镜中出现了影像。
影像模糊,有淡淡的光点在移动。有的白,有的灰,有的青。
“这些光点是什么”修白问。
“是气。不同顏色的光点代表不同的气。”杜玄清说著,递来一本册子,“这是贫道於望气之术的一些心得,道友或可一观。”
修白看著那些光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面镜子,確实是个好东西。有了它,找灵眼就容易多了。
於是,他也不再推辞,把册子和镜子一併收进太虚。
“多谢道长。”他又说了一遍。
杜玄清摆摆手,“道友不必客气。这镜子在敝派手里,不过是件摆设。到了道友手里,才能发挥它真正的用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说起来,贫道年轻的时候,也曾用这面镜子找过灵眼。可惜找了十几年,一个都没找到。后来就不找了,觉得那东西可遇不可求。如今把镜子送给道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修白看著他,“道长就没有什么想找的东西了”
杜玄清摇摇头,“没了。该找的,都找到了。不该找的,找了也没用。”
…………
临行前一晚,杜玄清在正殿设宴,为他们送行。
说是宴席,其实也就是几样素菜,一壶清茶。明镜宗不饮酒,以茶代酒,倒也清爽。
正殿里点著好几盏灯,照得殿內亮堂堂的。香炉里燃著檀香,香菸裊裊,和著茶香,混在一起,闻著就让人心静。
杜玄清坐在主位上,徐长青坐在他右边,修白蹲在徐长青旁边的椅子上。几个年长的道士作陪,坐在下首,面带笑容,话不多。
杜玄清端起茶杯,“贫道敬二位一杯。多谢二位这些日子对敝派的帮助。”
徐长青连忙端起茶杯,“道长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谢。”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饮了一口。
杜玄清放下茶杯,看著徐长青,“施主明日就要走了”
“是。”徐长青点点头,“叨扰多日,该启程了。”
“施主一路保重。”杜玄清说,“他日若有机会,再来翠屏山坐坐。”
“一定。”徐长青笑了。
杜玄清又看向修白,“道友,那面望气镜,还望善待。它虽是法器,可也有灵性,若用之得当,却是不小助力。”
修白“喵”了一声,“道长放心,我会善待的。”
杜玄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宴席继续。道士们说著话,聊著天,气氛轻鬆。徐长青也放开了,和那些道士说说笑笑,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吃到一半,杜玄清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笑著说,“今日难得高兴,贫道给大家变个戏法,助助兴。”
眾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杜玄清走到殿中央,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一面普通的铜镜,像是女子的梳妆镜,看著毫不起眼。
他把铜镜举到面前,对著镜面吹了一口气。
镜面亮了一下,一道青光射在空中,瞬间投射出一道逼真的影像。
那是一片山水。青山绿水,白云飞鸟。
眾人不觉有异,是一个年轻的小道士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
杜玄清笑了笑,“此乃贫道年轻时记下的风景。”
说著,他把镜子举高了些,镜中的影像光芒大作,眾人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到光芒散去,却见周围已换了天地。
他们此刻置身於青山绿水之间,一切是那么真实,耳中有水声叮咚,有树叶沙沙,甚至能感受到风。
徐长青看呆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戏法。他明白这些应该是虚幻的,可看起来却如此真实。
“道长,”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法术”
杜玄清笑了,“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敝派的望气之术,本就能照见万物本源。贫道不过是把照见的东西,用镜子记下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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