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2 / 2)
她什么也没说,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碰了碰祁客秋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果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得胸口热烘烘的。
祁客秋望着她干脆的动作,也跟着饮尽了杯中残酒,喉头滚了一下,万千思绪堵在舌尖上,终究一句也没说出来。
酒意浮上来,褚思雨觉得脸颊微微发烫,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便起身道:“祁少爷,我想问的都问完了,时辰不早,告辞。“
祁客秋目光追着她的身影,忽然心中升起一阵不舍,他他提了一口气,眼眸微微一闪:“不吃饱再走吗?”
褚思雨微微一笑:“我已经饱了,多谢祁少爷款待。”
祁客秋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也好。”衣料窸窣间玉佩轻轻磕了一下桌角,发出一声细响。
他跟在褚思雨身后,亲自送她下楼。
褚思雨上了马车,重山便想驱车,站在一旁的祁客秋却忽然叫停了马车,走上前敲了敲褚思雨的车窗,褚思雨掀开帘子探出半边脸,有些疑惑地问:“祁少爷可是还有其他事?”
祁客秋微微仰头,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依旧没有离开上京的想法吗?”
褚思雨眉心一蹙:“我为何要离开上京?”
祁客秋垂眸一瞬,再抬眼时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钦天监说,过了除夕,上京或许有一场雪灾。”
短短几句话,褚思雨忽然面色凝重了下来。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些惊讶地盯着祁客秋,良久对望过后,褚思雨才缓过神,轻声说:“原来那日……咳,没事的祁少爷,我不怕雪灾。”
祁客秋闻言,心下了然——赵之晏已经把要起事的事告诉了她。
那便无需他再多嘴了。
既如此,他也无需再担忧了,他勾起唇,自嘲地笑了笑道:“那明日起,我便同幼弟在府中恭候褚夫子了。”他退后半步,行了个夸张的礼,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弯下腰去,可那姿态里又透着几分认真的郑重。
再直起身时,那股阴郁而飘摇的气息便又浮到了他的眉眼间。
褚思雨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微笑着回了一个抱手礼。
车窗关上了,马车缓缓驶动,轮子碾过薄雪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响,很快便转过街角,消失在东市迷离的夜色中。
红灯笼的光被拉成一道道流曳的暗影,在车帘缝隙间明明灭灭地滑过。
寒夜苦冷,祁客秋独自站在酒楼门前的台阶上,一阵北风卷起地上的雪粒扑上他的靴面。他低下头,喉头重重地滚了一瞬,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幻月酒楼。
身后那两盏褪色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把一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回到小破院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厅亮着一盏灯。百合茉莉很快迎了出来,褚思雨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饭厅,不见赵之晏的身影。
她坐在桌前吃饭,筷子夹了几箸菜,到底没忍住,叫百合把院外的暗卫唤了进来。
“六殿下今日去了何处?“她问。
那暗卫垂手站着,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一问三不知。
褚思雨也只好作罢,独自一人吃完了饭。
回到卧房,铜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她从书桌抽屉里掏出那张攻略表,借着灯火,提笔把周承法的名字划去。
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她的目光落在剩余那几个名字上,静默了片刻,才把纸叠好收进了匣子里。
窗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大昭的冬天真冷啊,她忽然起了这么个无端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