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难回天（2 / 2）

经沈令姜一提，谢云舟才恍惚想了起来，眼睛发光，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好像是有这个东西。”

谢云舟喃喃。

沈令姜在一旁发笑，他又瞪大眼睛，立刻反驳道：“这字可不是我刻的！”

“我知道。”沈令姜说道，“我看过那字。笔触稚嫩，明显是幼童的字迹。”

谢云舟又沉默许久才开口，再说话时声音已经稍有些沙哑。

他说道：“那是他自己刻的。”

谢云舟又停顿片刻，随即稍稍移开放在沈令姜身上的视线，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到地上，看着草地上那片斑驳的光影，是阳光筛过绿叶漏下的细细碎碎的斑晕。

留京的冬天没有鄢都冷，就连大树也挂着绿叶，不像鄢都，甫一进了冬天，那树上就再也留住绿色，只有砭人肌骨的飞雪堆上树梢。

谢云舟继续道：“皇帝属犬，韩卢是我兄长为他取的乳名，除了亲近之人没有人会叫这个名字。兄长死后，朝廷动荡，我那时也根基不稳，行事处处艰难，只能韬晦待时”

“他胆小，夜里不敢一个人睡，皇嫂那时又因兄长的死讯伤心欲绝，一时也顾不得他。他常来王府找我，钻的就是那个洞，后来还在洞上刻了自己的小名，说那个洞只有他能钻。”

“我当时还笑着打趣，说‘韩卢’本就是小狗的别名，他这样一刻就更像个狗洞了。那臭小子还闹了一通脾气，哭了好久，怎么哄都哄不好。”

“再后来他做了皇帝，就连我也要称他作‘陛下’，这个小名就更没人敢喊了，就和刻在洞上的字一样逐渐被时间磨平。”

沈令姜在一旁静静听他说话，也没有插言，只等谢云舟停下声音才抬头看向他的脸，缓慢劝道：“所以，你回去是看韩卢的最后一面，是看你兄长孩子的最后一面……而不是皇帝。”

君臣生隙，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谢云舟其实也早就知道皇帝变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真的狠下心又是另一回事，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那位少年陛下一样能狠下心肠。

谢云舟沉沉看着沈令姜，眼如深渊，更像一潭平静的死水。

他突然伸手将眼前的沈令姜紧紧抱入怀中，十指收紧，指尖深陷进蓬软的斗篷中。

“沈令姜。”谢云舟垂头在她耳畔，轻声耳语，“我……”

谢云舟停了一瞬，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扒拉了一下。

“我……”

他继续说，然后又停了。

放在他腿上的某个东西扒拉得更起劲，还伴随着“哼哼唧唧嗷呜嗷呜”的声音。

谢云舟：“……”

谢云舟深吸一口气，不得已松开抱住沈令姜的胳膊，然后低头怒瞪着脚下某只毛茸茸，怒道：“小！福！”

小福：“嗷？”

小福叫了一声，继续伸爪子扒拉。

谢云舟这才发现自己脚边是装肉的竹篮，不巧被自己的两条腿挡住了。

谢云舟：“……”

他慢慢吞吞挪开脚，然后将身边的竹篮朝着小福踢了过去，山猫摆摆尾巴，随即从里头叼出一块鲜肉，又跳腾着跑开了。

坐在一旁的沈令姜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直接笑弯腰栽进谢云舟怀里。

谢云舟：“……能不能笑小声点儿。”

谢云舟变了，他现在都不会板着脸让沈令姜不准笑了。

沈令姜很听话地忍了一会儿，可抬头就看见谢云舟生无可恋的脸，忍不住又漏出一道笑声。

谢云舟也是没脾气了，他抿着唇看沈令姜，见她露在发丝外的耳朵尖冻得微微发红，不由伸手扯了斗篷的兜帽罩在她头上。

兜帽一圈缀着黑绒，将沈令姜的脸圈在其中，更显得白皙似玉，只是隐在兜帽下的耳尖还是红得喜人。

谢云舟不由得伸出手，在那耳垂上捏了两把，肉乎乎，很软。

沈令姜抬手将谢云舟玩捏自己耳垂的手掌拍开，最后问道：“是何人下的毒？”

听沈令姜又问起正事，谢云舟才收敛玩笑的神色，回答说：“是容妃。”

容妃，是傩乌王女卓木都兰的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