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急奏(2 / 2)
只听许惊寒轻轻拨了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余音,才缓缓道:“陛下与公主母女情深,公主离京多年,思念陛下也是人之常情。何况……血浓于水,终究是亲骨肉。”他话说得极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最关键的地方。
女皇沉默了片刻,才笑道:“你倒是会说话。只是这朝堂之事,亲骨肉也不能例外。她在北境整肃贪腐,缴了不少粮草,算是立了功,可这功过是非,总得拎清楚。”
“陛下圣明。”许惊寒的声音依旧温和,“臣一介乐师,不懂朝堂大事,只知陛下心中自有丘壑。无论陛下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臣只盼陛下龙体安康,日日能有此刻的闲情逸致,听臣弹一曲便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隐晦地为永泰公主说了情,又将姿态放得极低,只字不提政事,只表忠心,反而更显高明。
司凛站在廊下,听着殿内君臣间看似闲适的对话,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许惊寒这看似无意的几句话,实则是在试探陛下的心意,更是在为永泰公主铺路。而陛下的默许,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原来陛下不是在权衡他的证词,而是在掂量永泰公主的分量。
又过了片刻,殿内的琴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曲调却添了几分轻快,显然君臣间的气氛颇为融洽。
司凛挺直的脊背没有丝毫弯曲,只是眼底的沉静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他知道,这场等待还未结束,而他能做的,只有继续等下去。
阳光渐渐移过殿角的铜鹤,落在他的朝服上,映出丝线绣成的流云纹。那纹路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京城暗流涌动的局势。
他不知道殿内的对话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陛下何时才会召见他,但他手中的卷宗,绝不会松开。
因为那里面,不仅是苏圆圆的希望,更是他必须坚守的底线。
琴音再次停歇时,殿内传来女皇的声音,这次是对外面说的:“让司凛进来吧。”
刘公公忙应声,快步走到司凛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司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走向那扇终于开启的殿门。琴音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弥漫,可他的脚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司凛踏入御书房时,目光先落在御案旁的许惊寒身上。对方正垂眸整理琴弦,侧脸在晨光中透着几分柔靡,指尖划过琴弦的动作轻缓如流水,与这殿内龙涎香萦绕的肃穆氛围格格不入,倒像一粒不慎落入棋盘的闲子。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捧着卷宗躬身行礼,玄色朝服的褶皱在动作中一丝不苟,脊背挺得如北境的寒松,沉默里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坚持。
御座上的女皇缓缓抬眼,金纹龙袍在晨光中流淌着沉敛的光泽,她指尖摩挲着玉质镇纸,目光落在司凛身上,似笑非笑:“司爱卿有话不妨直说,这御书房里,还没有朕听不得的事。”
司凛抬眸,目光越过许惊寒低垂的发顶,直直看向女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沉稳如压在冰下的顽石:“臣要奏之事,皆属机密。恳请陛下屏退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