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裴凛番外:成全(2 / 2)
那个清瘦的身影在蒸汽后面晃动了一下,像是下一秒就会转过头看他。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那个身影与他对视。
店铺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
他低下头,眉眼的笑意缓缓消失,孤身一人在长桌边站了很久。
下午的阳光渐渐倾斜了,慢慢暗下去,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裴凛一愣,猛地扭头去看。
门口站著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缩头缩脑地往里张望。
她们看到他之后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会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长相是那种锋锐的俊美,看起来就气度不凡,和这间狭小破旧的包子铺格格不入。
两方人看清彼此后都是一顿,目光显然都带上些失望。
裴凛垂下眸,几个高中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像是在找另一个人。
“请问……老板不在吗”其中一个女孩子小声问,“就是……以前那个年轻老板,高高瘦瘦的,笑起来很温柔的那个。”
裴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哑:“他走了。”
女孩明显有些失落,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他还回来吗”
裴凛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回来了。他把铺子卖了。”他看著她们,声音放温和了些,“你们找他有事吗”
女孩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就是以前老来买他家的包子。他做的包子特別好吃,人也很好,我们上高中之后就没再吃过了。刚才路过看到门开了,还以为他回来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后冲裴凛摆了摆手,“打扰了,那我们先走了。”
几个学生转身走了。她们走出几步之后就开始说起別的事了,有人掏出手机分享了一个视频,几个脑袋凑到一起笑起来,笑声在傍晚的空气里朝气蓬勃。
这件事对她们而言,大概只是一件转瞬就会忘记的事。
裴凛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上。
他忽然想,林肆还在这里的时候,每天下午应该也是这样的吧。和客人有说有笑,过得平淡充实又满足。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谁都没有想过它们会结束得那么快。
裴凛收回目光,重新盖好防尘罩,关上了门落了锁。
……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光里,四下都是毛茸茸的温柔光亮,如同清晨的被太阳照耀下的雾气。
而他朝思夜想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穿著那件旧t恤,碎发覆著眉眼,对著他笑。
林肆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冷,但笑起来那张脸又变成了另一种感觉。瞳仁浅黑,目光沉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
在裴凛的记忆里,林肆几乎从来没这么对他笑过。
他呆愣愣地看著林肆,林肆也安静地看著他,眼睛里乾乾净净的,对他笑著说:“裴凛,谢谢你。”
裴凛还是有些发愣,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他忽然觉得眼眶很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浑身都在颤抖。
“是我错了,”他声音也在发抖,目光紧紧地盯著林肆看,“是我手段卑劣,害得你和纪漾白分开……”
林肆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从旁边拿了几张纸巾递给他:“我没有因为这个怪过你。如果不是你,奶奶不会活那么久。后来你还帮我们找医生,花了那么多精力……”
他顿了顿,又笑著说:“所以你也別因为这个怪自己了。”
裴凛接过那张纸巾死死攥在手心里。他低著头,滚烫的眼泪就落在手背上。
林肆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著他,等他哭够了才抬起来,顶著一双红肿的眼睛看著林肆,哑著声音问:“真的吗”
林肆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站起来,走到裴凛面前,低头看著他,笑得毫无芥蒂。他说:“裴凛,我真的没有遗憾了。你也不要只活在过去,向前看吧。你会遇见更好的人,会有更好的生活。”
裴凛痴痴地看著他,看著他眉眼弯弯的样子,忽然轻声问:“这是你希望的吗”
林肆点头。
於是裴凛又问:“我最后……能抱抱你吗”
林肆说当然可以,主动地张开手臂。
於是裴凛小心翼翼地抱了上去,把脸埋在他肩窝。
这一次林肆没有抗拒,甚至也抬起了手,轻轻揽住了他的后背。裴凛闻到了他身上清浅的味道,依旧是熟悉的那股淡淡青柠味。
裴凛忽然想起,他这辈子和林肆最近的距离,好像就是那次在电梯里,林肆被他抱在怀里。
那是唯一一次林肆主动地抱著他,没有推开他。
而这一次,是林肆心甘情愿地、真真切切地抱住了他。
裴凛控制著自己不把林肆抱得太紧,而林肆任由他抱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再见,裴凛。”
於是裴凛从梦中醒来,枕头上已经湿了一片。
……
后来裴凛带著裴氏越做越强,成了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裴家老爷子临终前心心念念想看他娶妻生子,裴凛坐在病床边,握著老人枯瘦的手,说:“外公,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老爷子幽幽地嘆了口气,摸摸外孙的头髮,终於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裴凛这个身份地位,没有人能逼他做任何事,他也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什么。
他只是忘不了林肆。
他活过一岁又一岁,林肆的模样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年轻。
人们常说,如果一个人守著亡故的心上人,独自走完余生,便是爱到了极致。
裴凛不一定认同这种论调。他不结婚,不是为了成全別人嘴里的深情標准。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林肆了,也就没有人能填满他空出来的那颗心。
他偶尔会想,如果下辈子能再遇见林肆,他要怎么做才好。
他想了许久,最终觉得,如果真能再遇见——那个张扬的少年大概还是会拦下穿著校服的另一个人,迎著那双浅黑的眸子,认认真真地说:“我叫裴凛,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会安静地等著。
如果那个少年笑著说“好啊”,他就陪他走很长很长一段路,走完这一生。
如果他还是走向了纪漾白,那至少,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连句喜欢都说不出口的人。
他想把这句话好好地说给他听——不带任何目的的、乾乾净净的一句“我喜欢你”。
哪怕只有一次机会,哪怕林肆转身走了,至少应该让他听见。
至少在那条长路上,他的声音曾经被风送进过那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