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交易完成(1 / 2)
鼓花巷藏在京城老城区最深处。
巷道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行。
两侧墙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红砖底色。
路灯隔得极远,昏黄一小点光,照不透巷尾浓重的阴影。
巷口立著一棵苍老的槐树,树叶早已落得乾净。
光禿禿的枯枝悬在夜色里,被夜风轻轻吹动,擦出细碎的轻响。
巷子最底,立著一扇老旧木门。
门上漆皮尽数褪尽,斑驳底色里,隱隱露出生锈的铁痕。
徐东阳背著楚志华,贴著墙根后退半步,静静站定。
刘长生走在最前,立在木门跟前。
满头白髮浸在路灯的微光里,泛著淡淡的银白。
肩上挎著布包,晚风掀动她的裙摆,边角轻轻扫过脚踝。
门没有上锁。
她抬手轻轻一推。
沉闷的木门摩擦声骤然响起,在狭窄空荡的巷子里,拖出长长的回音。
门后是一方小院,不大,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
墙角堆著几只废弃的旧油桶,落满灰尘。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铺在地上,一片灰白冷清。
院子正中央,静静立著贏无。
一身黑色长袍垂落,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指节偏长,肤色惨白,手指比寻常人略长几分,关节轮廓微微凸起。
他的肩线比从前更宽,微微歪斜,看著有些沉鬱。
面容依旧是旧日模样,唯独瞳孔,深得发黑,辨不出半点情绪。
他身侧站著李健达,身姿笔直,双手垂在身前,站姿规整紧绷。
“走得慢了些,久等了,贏无大师。”
刘长生笑著开口,眼底却一片寒凉,盛满了浓浓的厌恶。
贏无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刺骨。
“公主殿下,確实让我惊喜。”
做了一枚傀儡,骗了我两千多年。
刘长生听得明白,却不接话。
直接抬步跨过门槛,在院门口停下。
侧过身,朝著铁门的方向轻轻抬手。
徐东阳背著楚志华,乖乖走进院子。
將人轻轻放在院心的地面上,隨即退到一旁站定。
月光落在楚志华脸上。
他双眼圆睁,瞳孔彻底涣散,一动不动,没了半点生气。
“路上撞见点有趣的东西。上门拜访,总得备一份礼。”
刘长生转头看向院心的男人。
“贏无大师,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贏无垂眸扫了眼地上的楚志华,语气漠然。
“不过是个玩意儿,谈不上喜欢。”
“我倒觉得,这玩意有趣得很。”
刘长生顿了顿,目光细细打量著眼前的贏无,轻声开口。
“他身上,有和你同源的气息。还有,你变了。”
一旁的李健达,指尖骤然攥紧,心头一紧。
刘长生微微抬眼,摊开掌心。
五指缓缓、一点点向內收拢。
原本静静站在侧边的徐东阳,猛地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
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原本空洞茫然的眼底,骤然爬满清醒的恐惧与窒息的痛苦。
贏无左手骤然抬起。
掌心翻涌出一层暗沉的黑光,像坚硬的壳,瞬间裹住整只手掌。
黑光顺著小臂飞速上涌,骤然朝著徐东阳的方向衝去。
一瞬之间,直接打散了刘长生扣在他身上的禁錮。
窒息感骤然褪去。
徐东阳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剧烈咳嗽,浑身发抖。
“打狗,也要看主人。”
贏无的语气冷冽逼人。
李健达立刻上前,伸手扶起瘫软的徐东阳。
刘长生眉梢轻轻一挑,冷声回懟。
“狗主人我尚且不惧,何须看狗的情面。”
话音未落,她骤然出手,速度极快,直扑徐东阳。
不过一瞬。
徐东阳的头颅重重磕落在地。
双眼圆睁,眼底还残留著全然不知情的茫然。
温热的身体软软靠在李健达身侧,彻底没了气息。
小院瞬间死寂。
刘长生抬起自己的手。
指尖染著浅浅的豆蔻红,精致乾净,一尘不染。
她低头看著掌心,眼底浮出几分满意。
“有能力终归是好,杀人不脏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裹著一丝轻快的凉。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当年,是你把太岁送到我面前。”
贏无眼底戾气骤起,抬手便朝著刘长生狠狠衝来。
刘长生侧身利落躲开。
抬手抬至肩头平齐,指尖縈绕的光泽由淡转浓。
她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地面瞬间裂开细纹,裂缝蜿蜒蔓延,直逼贏无脚下。
贏无左手抬起。
掌心的暗色光幕骤然撑开,像一面坚硬的墙,稳稳挡在身前。
两股强悍的力道轰然相撞。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尘土扬起,又簌簌落下。
刘长生没有停手,顺势蓄力。
贴著地面的裂纹往前逼近半步。
右手全力推出,整个人几乎贴近贏无身前。
贏无被迫往后退了半步,再次抬左手格挡。
厚重的暗色光幕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你的不死花,也变了不少。”
刘长生轻声开口,指尖光泽缓缓褪去。
这一次,她没有向外推送力道。
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攥紧。
她的脸色,瞬间比刚才苍白了数分。
贏无脚下的整块地面骤然塌陷。
裂缝在他脚跟身后狠狠崩开。
他身形猛地向后一仰,膝盖瞬间弯折。
又硬生生咬牙撑住,强行站稳身形。
右手仓促撑了一下塌陷的地面,借力直起身。
嘴角缓缓渗出一丝猩红血跡。
身上流转的暗色黑光,裂痕越来越多,层层叠叠。
“刘长生,你如今的能力,杀不了我。”
贏无眉头紧蹙,语气冷硬篤定。
“倒是自信。”
刘长生白著一张脸,淡淡回视。
“可我未必,杀不了你。”
听见这话,贏无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沉沉打量著她,神色愈发警惕。
他心念一动,院內满地落叶骤然腾空而起。
每一片叶子,都凝出锋利的刃光,像无数细碎刀片,齐齐朝著刘长生飞射而去。
刘长生抬手撑起屏障,堪堪挡住第一波落叶利刃。
两人就此对峙。
贏无不断加重力道。
无数落叶衝破屏障缝隙,狠狠扎进刘长生的身体,穿身而过。
转瞬之间,她满身是血,双腿脱力,半跪在地。
贏无看著她满身血色,沉默片刻,眼底浮出浓浓的嘲讽。
“公主,你流血了。”
刘长生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扯了扯嘴角。
“是啊。我现在会流血了,终於像个人了。”
贏无一步步朝她走近,在她身前两步处站定。
冷冷注视著这个曾被他视作棋子的人。
偏偏一辈子,都在做执棋的那一个。
他当年能赠予她长生,如今,也能亲手剥夺。
心底怒火翻涌。
右手蓄力,凝聚全力,欲一招了结她的性命。
刘长生抿紧唇角。
左手极快从布包夹层抽出一物。
速度快得惊人,连贏无都未曾看清动作。
手里握著一柄短刃,刀身在月光下毫无反光。
像一截凝固的黑暗,轻薄,无声,几乎无重量。
她猛地起身,直衝贏无而去。
匕首狠狠刺入那层暗色光幕。
穿透的瞬间,响起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像薄瓷裂开细纹。
刀刃刺入处,光幕层层崩裂,边缘像碎瓷一般,一片片剥落脱落。
贏无察觉致命危机,仓促侧身躲闪。
终究晚了一瞬。
匕首顺著光幕裂缝,直直刺穿他的肩头。
刘长生死死攥紧刀柄,不肯鬆手。
整个人抵著刀刃,死死抵住贏无。
目光沉沉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
看著伤口边缘快速发黑,渗出血液,无法癒合。
她眼底浮出几分疯癲的笑意。
“去死吧,贏无。”
【回忆楼家当铺】
彼时的楼家当铺,安静无声。
刘长生静静立在柜檯前,久久沉默不动。
她抬眼看向柜檯后的女人,目光坦然,字字清晰。
“我要一件,能杀死贏无的物件。”
换不回逝去的丈夫与孩子。
那她便亲手,送他下去陪葬。
柜檯后的女人没有立刻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