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位置(1 / 2)
警方最后把楚志华的案子,定成了悬案归档。
移交遗体的文书递到楚云秀手里时,她没哭。
脸上没有难过,也没有半点落空的神情。
心里只轻轻落了两个字——果然。
她安静伸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反倒另一边,徐东阳的父母闹得厉害。
整整一场,都在刑侦大队的接待室里。
楚云秀拿著签字的移交文书,站在走廊里等候。
那对夫妻红著眼从接待室衝出来,一眼看见她。
满眼的恨意直直瞪过来。
警察已经告知他们,徐东阳死前最后联繫的人,就是楚志华。
两口子一口咬定,是楚志华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嘴里反反覆覆,都是控诉和指责。
可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证据。
在场民警只当他们丧子心切,情绪失控胡言乱语。
简单安慰了两句,便劝著人离开了。
楚云秀没有理会,捏著那张轻飘飘的纸,直接去了殯仪馆。
工作人员把楚志华的遗体推出来的那一刻。
她心口还是狠狠一沉,堵得喘不过气。
尸袋外头看著很规整。
殯仪馆的人细心整理过。
换了乾净新衣,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半点不乱。
可楚云秀还是一眼看见了破绽。
衣领底下,露著一小截细细的缝合线。
从锁骨位置,一直延伸进去,隱在衣领深处。
她送来的时候,父亲身上,根本没有这道线。
目光顺著那道浅浅的缝合纹路往里看。
心里冒出一个空荡荡的念头。
线的底下,到底缝住了什么。
那道缝合口横在那里,像一道被强行封住的秘密。
她指尖发颤,很想掀开衣领看一看。
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不敢动。
眼泪顺著眼角,无声滑了下来。
嗓音压得极低,带著藏不住的哽咽。
“爸,我来接你了。”
空荡荡的停尸间里,安安静静。
再也没有人,会回应她一句。
一周之后,楚志华的葬礼正式敲定。
灵堂设在殯仪馆旁的老式礼堂里。
白色幔布从房梁垂落,穿堂风轻轻扫过。
幔布起起落落,飘得缓慢又冷清。
正中央摆著楚志华的黑白遗照。
相片里的人比平日里看著富態些,嘴角带笑。
是他还没生病、身子康健时候拍的。
香炉里细烟裊裊升起,被风吹散,又缓缓聚拢。
来来去去,反反覆覆。
到场的宾客很少。
楚家人丁本就单薄。
楚志华生前性子孤僻,深居简出,没什么交好的朋友。
偌大的灵堂空荡荡的。
白幔隨风轻晃,晃得人心头也空落落的。
上午时分,许家人到了。
许星河走在最前,在门口签到台,落下许家二字。
帛金由许天佑双手递上,礼数周全。
身后几人安静隨行,步履轻缓,不吵不闹。
许家六兄弟在灵堂门口齐齐站定。
一同抬步走入,在楚志华遗照前並排立好。
躬身鞠躬,静置两息,才缓缓直起身。
许星河看向一侧的楚云秀,语调平稳。
“请节哀。”
楚云秀静静立在灵堂侧边,微微躬身回礼。
她双眼红肿,却乾乾净净,没有半点泪痕。
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字字稳得很。
“谢谢。”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现在的楚云秀,和当初去老宅初见时,判若两人。
从前那点跳脱莽撞,尽数磨没了。
整个人沉静得厉害。
整场葬礼,迎来送往、安排流程、答谢宾客。
所有事,都是她一个人撑著。
身边没有半个亲人帮衬,身后也无人替她撑腰。
硬生生扛下了所有丧事琐碎。
碍於世家情分和礼数。
祭拜完毕后,许家六兄弟,在灵堂外侧的休息区小坐片刻。
打算稍作歇息,再悄然离开。
灵堂人多眼杂,四下都是低声议论。
角落里传来几道压得不低的说话声。
字句清晰,刚好能让近处所有人听见。
“这就是许家人吧他们怎么会来”
“你不知道许家许清河,早年和楚云秀定过娃娃亲。楚家出这么大事,肯定要来。”
“还有这层渊源我从没听过。”
“消息太滯后了,那婚约早就作废了。”
“好好的婚约,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
“听说许家那位辈分极高的小辈,从头到尾没松过口,一直不同意。”
“那位年纪小小,懂什么婚嫁规矩。”
“你可別小看她,手段厉害得很,许家上下谁不听她的。”
“圈子里早就私下传,那位来歷不明,许家凭空冒出来的人,辈分还压得所有人一头。”
“也没人见过真面目,不知道长什么样。”
“听说是个美人……”
许清河捏著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
站在人群外侧的许天佑,身形未动。
那张素来温和、镜头前永远含笑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
他微微偏头,看向出声议论的角落。
几个人扎堆站在灵堂后侧,语气轻佻,肆意揣测。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歷不明、辈分嚇人、不好惹。
一句一句,细细密密,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怒火一点点往上翻,压都压不住。
他太清楚。
自家祖姑奶奶安安静静待在老宅,从不出门掺和外事。
连这些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现在却被人肆意造谣揣测、妄加非议。
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几秒后,又缓缓鬆开。
往日里最能聊的许多金,此刻却闭紧嘴,半个字不肯往外吐。
手揣在外套口袋,死死攥著手机,指腹用力,在壳边掐出浅浅一道印。
许惊蛰站在立柱旁,距离那群人最近。
他没有转头,脸上没半点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