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孙子出息了(1 / 2)
城西的博物馆,是一栋灰白调的新式楼房。
线条乾净利落,立在老城区旁。
中间隔了一条马路,一边是崭新建筑,一边是老旧街巷,像两个时代静静对望。
展厅在二楼,灯光调得偏暗柔和。
透明展柜整齐排列,里面摆著復原的织物残片、青铜带鉤、老旧玉玦、古朴骨簪。
每一件古物都被暖光轻轻罩著,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安安静静,像沉睡了许多年。
许柚柚走得很慢。
燕舟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她在展柜前驻足,他便跟著停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话,慢慢往前逛。
一路走到最后一间展厅,头顶灯光骤然亮了些许。
展厅正中央的独立展柜里,静静立著一身红衣婚服。
大袖宽袍的样式,朱红缎面,遍体金线团花。
针脚细密扎实,领口、袖缘都镶著一层暗纹织锦,精致又庄重。
许柚柚定定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
身边来来往往的游客走过、离开,展厅恢復安静,她依旧没动。
“可惜了。”她轻声开口。
“我们当初的婚服,比这件讲究得多。那是你找当时最好的绣娘做的,绣了几个月。”
燕舟立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身鲜红嫁衣上。
“我收起来了。”
许柚柚转头看向他,眼底带著一丝意外。
“你……收起来了”
心底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当年他很多东西不记得,也不会刻意留存。
没想到那婚服还好好留著。
“是忘了。”燕舟坦诚开口。
“可心里捨不得。”
许柚柚转回目光,重新望著展柜里的红衣。
“全都留下了”
“嗯。”燕舟应声。
“衣裳、冠、佩、鞋,都在。”
他顿了顿,轻声提议。
“幸好都留下了。现在可找不到好的绣娘了。这么久了,要不试试,看要不要改改。”
高窗漏下细碎日光,穿过玻璃,浅浅落在许柚柚肩头。
她垂著眼,静静看了片刻展柜里的嫁衣。
“走吧。”
燕舟乖乖跟上她的脚步。
走出博物馆大门,他自然抬手,掌心朝上伸到她身侧。
许柚柚低头看了眼,轻轻將手放了进去。
他掌心温热,五指轻轻合拢,力道不紧不松,稳稳牵著她。
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柔软的念头。
这两身衣裳,这份羈绊,从头到尾,主人从来都是他们两个人。
燕舟牵著她,顺著街边往前走,拐进一条窄窄的老胡同。
胡同不宽,两侧是斑驳灰砖墙,墙上爬著大半枯萎的爬山虎,安安静静的。
“这宅子很早就买下了。”
燕舟牵著她往胡同深处走,轻声解释。
“专门存放我们的旧物,我让人定时过来打扫,一直乾净著。”
走到胡同尽头的小门,他按下密码。
门应声而开,牵著她一同跨过门槛。
院里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朝北开窗,光线匀净柔和,不刺眼。
许柚柚在门口骤然驻足。
房间正中央,静静掛著一身完整婚服。
玄黑色曲裾深衣,右衽层叠缠绕,版型庄重贴身。
领口、袖缘镶著一圈纁红色织锦边,暗金丝线藏在锦料里。
绣的不是寻常凤鸟祥云,是北地独有的伏兽纹路,蛰伏蓄力,沉稳凌厉。
衣摆垂至地面,腰间束著规整的纁红大带。
垂带处绣著断续云雷纹,暗金纹路落在玄黑底色上,若隱若现,低调华贵。
玄黑、纁红、暗金,三色层层相叠,沉敛又厚重。
许柚柚望著这身衣裳,鼻尖微酸,眼眶悄悄发热。
“你保存得很好。”
她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碰到衣料。
料子微凉厚重,针脚密得极致,几乎摸不出拼接的线条。
指尖顺著衣料轻轻下滑,布料摩擦,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她顺著衣领边沿慢慢抚过,划过纁红镶边,划过暗金兽纹。
指尖往下挪,忽然顿在袖口处。
袖口暗袋里,藏著一点乾枯轻薄的触感。
她微微俯身,指尖探进去,慢慢抽出一截细细长长的物件。
是一支干枯花材做的书籤。
花色早已褪得乾净,辨不出当初是红是白。
细细花茎上缠著一缕红线,绕得格外规整。
一圈一圈,从花茎末端,牢牢缠到花萼之下。
她低头盯著这支干枯的花,看了许久。
是很久以前,他亲手送她的东西。
燕舟低低轻笑一声。
“这书籤,还是被你找到了。”
许柚柚抬眼看向他,眉眼微挑。
“这就说明,它终究是我的。”
——
与此同时,京城老城区。
谷晓箐这几日休假,从银明山回了京城家中。
午后时分,她穿著宽鬆睡衣,在厨房准备午餐。
等著煮麵的水烧开,她隨手拿起手机,点开和许清河的聊天框。
对话框还停在两天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谢谢,对面空空荡荡,没有回覆。
前些日子,项目数据意外泄露,所有疑点和证据,都无端指向她。
是许清河出面替她澄清,快速查清所有原委,才没闹到派出所,替她免去了所有麻烦。
她盯著空白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
打了一行字,刪掉。
犹豫片刻,再打一行,还是刪掉。
反覆几次,最后只简简单单敲下四句。
“许先生,上次的事谢谢你,今天有时间吗请你个吃饭。”
消息发送出去,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抓了一把掛麵丟进沸水锅里,拿著筷子慢慢搅拌。
等她把煮好的面端到茶几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翻过手机,屏幕上只有乾净利落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