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瓦雷利亚的平民英雄(1 / 2)
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
最先回想起的记忆是风。
瓦雷利亚北部的风总是很冷。
它从灰白色的山岭间穿过,捲起道路上的冻土与枯草,吹得十六岁的少年几乎睁不开眼。
那一年,他离开了那个不到两百人的小镇。
小镇太小,小到站在北面的山坡上,便能看见所有低矮屋顶;小到谁家多买了一袋麵粉,第二天便会成为酒馆里的谈资;
也小到一个少年若想出人头地,似乎只有离开这一条路。
他的父亲是镇上的低级公务员,一辈子勤勤恳恳,替帝国登记户籍、清点税粮、传达法令。
他没有显赫的姓氏,也没有值得夸耀的超凡天赋,最大的愿望便是儿子能够扬名立万,让“罗森”这个普通姓氏出现在帝国真正体面的地方。
於是,父亲把他送进了军队。
临行那天,父亲反覆叮嘱他要服从长官、忠於帝国,要抓住每一次建功的机会。
他说了很多,像是要將自己一生未能实现的愿望,全都塞进儿子的行囊。
母亲却只站在门口,替他把被风吹歪的衣领整理好。
“照顾好自己。”
她望著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北风吹散。
“做你认为正確的事。”
那时的艾森哈特並不觉得这两句话之间存在任何矛盾。
服从帝国,就是正確。
为帝国贏得战爭,就是正確。
让父亲以自己为荣,让母亲不必再为柴火和粮食发愁,当然也是正確。
少年对世界的理解总是简单,他以为善恶像军旗一样鲜明,只要站在帝国这一边,剑锋所指之处便必然是敌人。
后来,他才发现,战场並不在乎一个少年相信什么。
战场是平民最快的阶梯,也是最快的坟墓。
他第一次衝锋时,身旁一名同乡刚跑出十几步,脑袋便被魔飞弹丸打碎。
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甚至来不及恐惧,身后的督战队便已经举起武器,逼著所有人继续向前。
他活了下来。
第二次也是。
第三次依旧如此。
他踩过敌人的尸体,也踩过同伴还未冷透的鲜血。凭藉近乎悍不畏死的作战方式,他从最底层的炮灰成为小队长,又从小队长成为军官。
他第一次得到勋章时,激动得整夜未眠。
第一次获准穿上军官制服时,他特意托人將画像送回故乡。那枚冰冷的金属被他捂在胸口,几乎要烙进血肉里。
后来母亲在信中告诉他,父亲捧著那幅画,在镇上每一户人家门前都炫耀了一遍,逢人就说这是他儿子,帝国的英雄。
那封信,他珍藏了很多年。
再后来,帝国赐予他中间名——“冯”。
一个普通姓氏前加上这个音节,便意味著他终於打破了阶级的壁垒。
那是瓦雷利亚贵族体系向平民裂开的一条窄缝,窄到只有鲜血和尸骨才能填满,是无数平民军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碰的荣耀。
最终,他戴上了军团长的徽记。
军务院让画师为他绘製巨幅画像,让帝国喉舌的报社连篇累牘地刊登他的经歷,让巧舌如簧的演说家在每一个徵兵广场上,一遍遍激情澎湃地讲述他的传奇。
一个矿区小镇走出的平民之子,凭藉对帝国的忠诚与赫赫战功,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將军之一。
他,艾森哈特冯罗森,成了瓦雷利亚用来向世人证明“帝国从不亏待忠诚者”的最好招牌。
那时,他对此深信不疑。
他甚至曾真心感激那个將他从尘埃中提拔起来的体制。
他以为自己爬得足够高,手中掌握足够多的权力,便能不再只是服从命令,而是像母亲期望的那样,去做更多正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