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杀人灭尸藏如沧海(1 / 2)
醉仙楼里,毕黎庭的白眼已经收了回去。
但江池的目光还留在他身上。
他多坐了一会儿,没有急著离开,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毕黎庭和姚远三人继续聊落霞山脉的事。
毕黎庭说话时,那种宗门弟子特有的倨傲毫不遮掩,字里行间都带著一股施捨般的语气,像是在恩赐同桌的人听他讲这些。
江池放下茶杯,起身走出了醉仙楼。
他没有回洞府,而是穿过街道,在对面的茶摊坐了下来。
街边的茶棚又矮又破,他找了个背光的位子坐下,要了一碗粗茶,隔著一条街,正好能看见醉仙楼的门口。
他在等。
约莫半个时辰后,醉仙楼里的人陆续散了。
先是那个黑脸糙汉卢磊,闷头朝东街走去。
然后是凤鸣门的郝天童,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南边晃。
最后出来的是姚远——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去处,最终一跺脚,朝城西方向走了。
江池没有动。
又过了片刻,毕黎庭才从醉仙楼里出来。
他站在门口理了理衣袍,左右扫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城北的一条巷子走去。
江池放下茶碗,起身跟了上去。
毕黎庭走得不快不慢,姿態从容,始终没有回头。
他的路线很明確——先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人烟渐少的巷子,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两侧的房屋从气派的商铺变成低矮的民居,再往前,甚至开始出现倒塌的院墙和荒废的宅院。
江池跟在他身后二十丈处,脚下无声,身形被夜色与阴影裹得严严实实,步履轻如落羽,连地上的碎瓦都没有踩响一片。
但他心里清楚——
毕黎庭不是偶然走到这里的。
他是故意的。
毕黎庭走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偏,最终走进一片废弃的宅院群中。
四面是高矮不齐的断墙,头顶是稀疏的枝叶,月光斑落在地面上。
毕黎庭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背对著江池,声音带著一丝游刃有余的笑意,从前方悠悠传来。
“跟了一路,也该现身了吧。”
江池脚步顿住,沉默了片刻,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毕黎庭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池脸上,嘴角掛著一抹瞭然的笑意。
“文泰来青阳穀散修怎么——被我说了几句,心里不服气,想来找回场子”
江池看著他,没有回答。
毕黎庭见他不说话,笑容更深了几分。
江池终於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毕兄,你可能不了解我这个人,我並不会因为那点小事便耿耿於怀。”
毕黎庭一怔,眉头微蹙,盯著他。
“那你跟了我一路是做什么”
“我只是单想参加这次寻宝行动。”
毕黎庭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
“所以”
江池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如。
“方才你也说了,此次寻宝只限四人,所以我想来劝劝毕兄——明日寻宝,毕兄就別去了,名额留给在下,如何”
毕黎庭愣了一下,隨即仰头大笑。
“哈哈哈——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介散修,也敢来指挥老子你以为你是天字三宗的弟子”
江池没有被他那笑声扰动分毫,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天字三宗的弟子么……”
他踱了半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墙头的月光。
“天字三宗的弟子,我倒也杀了不少。”
毕黎庭的笑声骤然掐断。
他脸色一沉,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江池,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吹牛或心虚的痕跡。
可江池站在月光里,神色坦然,眼神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吃饭喝水同等寻常的事。
毕黎庭的心底忽然腾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猛地收敛心神,稳住呼吸,冷笑一声。
“小子,你很狂啊——”
话音未落。
一股浩瀚如海的神识威压猛然从头顶灌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凭空砸落。
毕黎庭双腿一软,膝盖砸在碎石地面上。
整个人被那股威压死死摁住,即便他拼尽全力用双手苦苦撑住地面,也只能勉强维持住没有完全趴下。
他想动,却一动不能动。
威压延绵不绝,像潮水一样层层压下来,压得他浑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呼吸都变得艰难。
毕黎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暴起,目光从惊愕转为惊恐。
他死死盯著面前那个缓步走来的墨袍青年,声音被压碎成断断续续的词语。
“这股威压……这……怎么可能……你是元婴修士……”
他试图用神识去感应江池的境界,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刚刚探出体外,便被那如山如海的威压碾得粉碎,连一丝反馈都带不回来。
元婴修士不可能。
可这股威压分明已经超出了金丹境的极限——
江池没有回答。
他缓步走到毕黎庭面前,低头俯视著跪在碎石中,连脊背都挺不直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杀意,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