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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让世界排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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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31日,06:01。

紫荆公寓17號楼402室。

江临坐在书桌前。

桌面、檯灯、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碟保护盒、军训帽、叠好的迷彩上衣、昨晚拆开放在床边的防磨胶布,都以一种平庸而安稳的姿態,重新回到现实秩序里。

江临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这是一双属於十八岁少年的手。

骨骼匀称,皮肤乾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手背上没有被废土风沙和低温维护作业磨出来的细裂纹,掌心没有长期进行低温重型维护作业留下的硬茧,指关节上也没有低温作业后反覆裂开的旧伤痕。

他握紧拳头,感受著肌肉的收缩与血液的流动。

没有任何神经阻滯的凝滯感。

身体已经完整地回来了。

江临深吸了一口气,把移动硬碟保护盒从桌面左侧拿过来。

保护盒外壳上贴著一张很小的白色標籤。

【j-11/realityreturn/sealed】

在废土上养成的习惯让他如同对待一枚未爆弹般对待所有数据载体。

他先是校验外壳的物理完整性。

手指沿著边缘抚摸,確定高强度扣锁完好无损,防拆封条上的细密印纹没有撕裂或错位,內部抗震缓衝垫没有出现肉眼可见的位移。

確认无误后,才將数据线插入那台完全断网的离线笔记本。

接口接通的瞬间,屏幕右下角弹出设备识別提示。

江临打开终端控制台。

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光標安静地闪烁著。

他抬起双手,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命令。

【sha256su-cj11_a.sha256】

回车键按下。

机身內部的散热风扇轻轻转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隨后,终端界面上,一行一行校验结果开始滚动。

【g01c_heatrouter_fieldpack_v1.zok】

【ps_heatrouter_reality_v2.zok】

【heatrouter_node_prototype_v1.zok】

【pcu17_shadowb_handshake_v1.zok】

【ps_faultledger_reality_v0.9.tar.gzok】

【_faultlog_deder_v0.7.tar.gzok】

【fdso_2076a_fragnt_ap_v0.4.tar.gzok】

【stelr_tide_preparatory_project_dex_v0.1.tar.gzok】

【tess_prerequisites_v0.1.tar.gzok】

九个ok依次落下。

没有一个字母发生偏移,没有一个哈希值出现失配。

江临看著屏幕上的绿色字符,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转身拿起第二块冷备份盘,插上。

复製。

校验。

断开。

写入本地git索引,再利用底层命令复製一份只读镜像文件。

移动硬碟外壳上的蓝色指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烁,频率稳定,像一台被精心调试过的心臟,在维持著秘密的生命体徵。

六点十八分,备份宣告完成。

江临拔下硬碟,將其重新锁入保护盒。

接著,他打开一个新的arkdown文件,在第一行敲下標题。

j11_reality_reentry_triage.d

在这行標题之下,他划定三行分类边界。

【公开协作层】

【受控审查层】

【绝对封存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各种顏色的通知栏已经像雪崩一样堆满了整个界面。

数学中心归档確认的系统消息。

求真2字班军训群里关於集合时间的反覆確认。

低熵工坊內部日报的准点推送。

梁知夏发来的关於近期商务接触的简短匯总。

张宇辰在凌晨同步过来的关於研究支持单元第一天的运行日誌。

还有一批被邮件客户端自动標记为重要的提示。

江临直接跳过那些毫无营养的群聊,点开张宇辰发来的运行日誌。

【江临研究支持单元(临时)/运行日誌/2022-08-30】

【归档邮箱总入站:312】

【a类:技术问题清单】9

【b类:討论班与阅读组】46

【c类:媒体採访】83

【d类:商业合作与资本邀约】41

【e类:祝贺、套近乎、模糊邀约】133

【c类,全部转宣传口。不接受任何私人专访,不提供任何生活照。】

【d类,涉及低熵工坊者转低熵公开商务邮箱;涉及pfr/arton商业背书者,一律发放標准拒绝模板,切断后续沟通。】

【b类,由学术秘书整理討论班计划,排期后抄送,不转江临本人。】

【a类,由技术联络压缩成问题清单,待固定窗口確认。拒绝所有直接要求解题的请求。】

六点三十一分。

江临关掉运行日誌,起身走向洗手间洗漱。

今天还有军训。

求真221班要求七点三十分在紫荆操场集合。

六点四十二分。

他背上装有水壶和必需品的黑色小包,拿起军训帽,扣在头上,推门走出宿舍。

电梯下行时,冰冷的金属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光洁的镜面里,映出一个穿著迷彩服的年轻新生。

眼神平静,身姿挺拔。

如果只看这幅画面,不看他加密邮箱里的惊涛骇浪,不看清华数学科学中心后台为他单独开闢的权限,不看昨夜全世界加性组合学圈因为他而引发的地震般討论,更不看那块刚刚完成三重冷备份、封存著九个j-11文件包的移动硬碟……

他和这栋楼里任何一个即將去操场集合,抱怨著军训太累的大一新生,没有任何本质区別。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清华数学科学中心三楼。

一间刚刚腾出来不久的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被打得很低,冷风呼呼地灌向地面。

这並不是江临八月十六日报到时,中心分给他的那间个人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位於二楼走廊尽头,大约二十来个平方。

里面只有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白板,足够安静,也足够私密。

作为一个刚入校的大一新生的独立研究空间,它已经近乎奢侈,甚至打破了中心多年的惯例。

但就在《pfr/arton公开版》论文上线之后,这间原本宽敞的办公室,显然不太够用。

问题並不在於物理面积的狭窄。

如果这方天地里,只有江临一个人读论文、推导公式、写证明、做离线的数据校验,那间办公室完全够用,甚至还能放下一张摺叠床。

真正让它显得侷促的,是它根本无法承接此刻正从全球各地疯狂涌入的事务量。

国际邮件的分类归档、各路討论班的跟进反馈、关於形式化验证系统的大量问题清单、顶尖访问学者明里暗里的预约、无孔不入的媒体过滤、必须做到物理隔离的商业合作邀请、跨越院系甚至跨越国界的技术联络……

这些带著各种利益诉求的东西,不可能像废纸一样堆在江临自己的工作檯上。

它们更不应该,也绝对不被允许和他的个人核心研究材料放置在同一个物理空间內。

所以,数学中心高层当机立断,把三楼这间原本用於小型项目协调、规格更高的办公室腾了出来,作为江临研究支持单元的临时工作空间。

门口还没有来得及掛上正式的铜牌。

只在门侧的白墙上,用透明胶带端端正正地贴了一张列印的a4纸。

【江临研究支持单元(临时)】

房间比二楼那间足足大了一圈。

里面撤走了原来的沙发,摆放了三张工位。

靠窗一侧光线最好的位置,留给了数学中心指派的学术秘书。

靠近门口侧边的工位,坐著负责对接校內外繁杂事务的行政助理。

房间正中间临时加塞了一张窄长型的会议桌。

而最里面靠墙,隱蔽性最好的位置,则放置著技术联络的高性能双屏电脑主机。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敲击键盘和翻阅纸张的声音。

学术秘书的桌面上,已经堆起了一摞昨夜加班列印出来的討论班申请表,以及海外学术邮件的要点摘要,上面用不同顏色的萤光笔做著密密麻麻的批註。

行政助理正眉头紧锁,机械而迅速地把那些打著学术交流旗號,实则意在探听虚实的媒体邀约,从內部邮件系统中批量剥离出来,扔进特定的拦截文件夹。

技术联络员坐在最里面,目光紧紧盯著面前的两块屏幕。

左侧屏幕上,打开著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excel表格。

表格的標题加粗加黑:【a类问题清单候选池】

栏位设置得极其苛刻,完全按照江临的要求定製。

第一列:来源机构/个人。

第二列:所属具体领域。

第三列:是否有明確定义的问题。

第四列:是否有可供验证的数据或证明对象。

第五列:是否强依赖江临本人做出核心判断。

第六列:保密等级界定。

第七列:建议处理方式及流转节点。

这张表建立至今不到二十四小时,里面已经填了十七行数据。

然而,绝大多数行在填入的几分钟內,就很快被打上了降级標籤。

有一封邮件自称来自欧洲某知名国际人工智慧研究组织,邮件標题写得十分宏大:《致江临:关於pfr底层逻辑与agi未来的歷史性对话》。

但技术联络员点开正文看了两遍,发现通篇都是华丽的辞藻和哲学思辨,没有任何一行具体的代码,也没有任何一个明確的数学问题,只是含糊其辞地希望江临能抽出宝贵时间,共同探索ai与数学的终极未来。

技术联络员面无表情地敲下键盘,直接標为e类(模糊邀约),归档处理。

有一家影响力巨大的海外科技媒体,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搞到了学校公开邮箱,发来一份详尽的採访提纲。

十个问题里,有七个围绕著十八岁天才的成长轨跡、是否已经提前將菲尔兹奖收入囊中、如何看待清华的日常生活与感情状態。

行政助理连看都没看完,直接转给了学校宣传口,並附上了一句冷冰冰的备註:“无关学术,请拒。”

还有一个背景深厚的国內创业团队,宣称他们正在研发一款由pfr理论驱动的工业级智慧机器人作业系统,长篇大论地描述了未来的市场前景,並在附件中开出天价薪酬,希望江临能掛名担任首席科学顾问。

行政助理没有犹豫,立刻转到低熵工坊公开的商务处理邮箱。

仅仅三分钟后,梁知夏那边设定好的標准回復就反弹了回来。

【低熵工坊及江临本人,不以任何形式的数学论文或未验证理论,作为任何商业產品的背书。相关工程合作若要推进,请提交明確的落地场景、极限测试条件、可量化的验收指標与严格的安全物理边界。】

技术联络员看了一眼这条回復,將其一字不落地复製进了运行规范手册。

以后遇到类似想要空手套白狼的邮件,不再需要任何请示,直接用这条规则挡回去。

真正让技术联络员停下手上动作,陷入沉思的,是三封经过层层筛选后,依然顽强留在候选池里的邮件。

第一封,来自清华计算机系一位以严谨著称的青年教师。

邮件正文短得只有几句话,附件却异常规整,带著数学证明般的洁癖。

【问题背景:bybeaverchallenge/5-state2-sybolturgaches】

【请求內容:非停机机器证明证书的分类与压缩,是否可借鑑江临此前在机器辅助验证中使用的状態分层方法】

【边界声明:不请求提供结论,不请求给出最终的bb具体数值,不请求江临加入社区协作署名;仅请求对现有证据语言的逻辑结构给出纯技术建议。】

【附件材料:社区公开的机器编號对照表、若干类非停机证明证书的形式化摘要、若干经过脱敏但仍未闭合的复杂样例。】

技术联络员看著bybeaver这个词,眼前一亮。

对非专业人士来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儿童益智游戏。

它的规则也確实简单得令人髮指:一条无限长的纸带,一个读写头,区区五种內部状態,只能写0或1,然后向左或向右移动。

就这么几个微小的齿轮,一旦咬合运转起来,却能產生连人类当前最高智慧都无法穷尽的混沌。

大多数机器跑几步就会停止。

但总有那么几个幽灵机器,它们会在纸带上疯狂地读写数千万步、数亿步,你永远不知道它是在进行某种庞大的循环,还是会在下一个瞬间停下。

这就是计算理论的绝对边界——停机问题。

没法靠超级计算机去跑到底来验证,因为时间没有尽头。

你只能站在逻辑的高地上,用严密的数学去证明这座迷宫根本没有出口。

而现在,发件人送来了一批永远不停机的机器证明卷宗,请求江临用他那套降维般的系统语言,对这些杂乱无章的证据链进行重新梳理。

技术联络员没有犹豫,在表格里郑重地填下第一行。

【a-1候选/形式化验证/可计算性/有明確问题/有证明对象/不涉及保密】

第二封,来自计算机系另一个课题组,並附带了一个国內顶尖可重构计算(fpga)团队的联名材料。

【问题背景:dedekdnuberd/onotonebooleanfuns/单调布尔函数)】

【请求內容:当前团队在进行fpga硬体级任务拆分时,是否在底层破坏了组合数学上的对称性是否存在更適合大规模並行验证的任务块结构设计】

【边界声明:不请求江临提供具体代码或参与算力消耗,不请求其对最终计算结果进行背书;仅请求对当前的验证任务拓扑结构提供理论建议。】

【附件材料:长达五十页的任务拆分逻辑图表、反链层级结构模型、哈希校验算法草案,以及几个用於跑通流程的小规模缩减样例。】

看到d这两个字符,技术联络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在组合数学中,寻找戴德金数,就如同在一个多维的超立方体上寻找所有互不包含的切面。

1991年,超级计算机耗费了整整两百个小时,才勉强算出了d的结果。

那是一个长达二十八位的天文数字。

而现在,这群工程师试图挑战d。

维度的每一次增加,状態空间都会发生指数级的狂暴膨胀。

这就好比原本只是要求在一粒沙子里寻找特定的原子排布,到了d,这粒沙子骤然膨胀成了一整个银河系。

技术联络员点开长达五十页的附件,快速扫过那些繁杂的硬体任务分配拓扑图。

他立刻明白了这群国內顶尖硬体工程师的困境。

他们並不缺算力,只是快被这片组合数学的汪洋大海淹死了。

他们试图用工程上的蛮力,把这个高维的银河系切成小块,分別塞进fpga阵列里去並行计算。

但d的核心是反链结构,强行切割空间位置,就会把底层的数学对称性打碎。

一旦打碎,通信与校验的成本就会反噬所有的算力。

他们卡在了工程实现与数学理论的缝隙里,进退维谷。

这就很有趣。

技术联络员心想,继续饶有兴致地填表。

【a-1候选/组合计数/可验证计算/有明確问题/有数据结构/不涉及商业纠纷】

……

第三封的转发链路则长得多,也复杂得多。

它的最上游,源自中科大一位在量子信息与量子纠错方向崭露头角的青年研究员。

邮件没有直接投递,而是中间经过了陆知行的邮箱进行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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