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把零交给全世界(2 / 2)
数据流速瞬间飆升至峰值。
四十一秒后。
位於北美的多个超算中心节点ip开始活跃,日誌显示,对方不仅下载了源码,並且已经开始自动调用编译器,试图在本地集群上重新构建那套庞大的覆盖核。
一分零九秒。
在代码託管平台的公开问题討论区里,弹出了自项目开源以来的第一条外网提问。
一位来自it的研究员,用专业且刁钻的口吻,询问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图灵机停机语义约定下,清华团队提供的转移錶转换器是否存在微小的边界溢出风险。
两分十四秒。
清华这边的技术人员还未来得及响应,一位之前参与过隱藏测试的外部验证联盟成员,已经自发地在那个issue下方,贴出了严密的证明转换脚本以及对应的数学引理编號,漂亮地化解了质疑。
三分整。
清华大学官方网站的新闻中心版块、官方微博、各大高校的学术公眾號联动,准时发布了那篇经过字斟句酌的消息稿。
这篇克制的新闻稿在第三段,非常规矩地列出了整个项目最核心的作者贡献说明。
【本论文第一作者江临,系清华大学求真书院2022级本科新生。其在项目中做出了决定性贡献:独立负责並確立了共享可信核的总体安全架构,创造性地提出了针对顽固图灵机的宏状態不变量见证机制,並最终亲手完成了闭合全库搜索空间的数学证明链整合。】
这一行包含著巨大信息量的文字,很快被各路媒体和学术大v敏锐地捕捉,並单独截图转发。
对於绝大多数普通读者和网民来说,他们未必能搞懂什么叫精確循环检测,什么是树形规范化,更別提深奥的宏状態闭包概念。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看得懂这篇分量极重的国际顶级论文首页,作者栏最前方那个名字。
而当国內各个高校计算机系的博士生、青年教师们点开那份详细的贡献说明时,他们所受到的震动,其层次要深得多。
他们发现,江临不仅仅是如同天才般交出了降伏最后一台幽灵机器的数学见证,他还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工程掌控力,硬生生地划定了一条严苛的可信边界。
他逼迫那八千多万份非停机裁决,必须全部脱去黑盒的外衣,接受全世界独立代码的显式检查。
一位长年参与国际顶尖软体安全审计、也是本次公开审查核心成员的形式化验证老教授,在看完源码后,在极其小眾但极其权威的专业理论计算邮件组里,发了一封引发轰动的短邮件。
【媒体的注意力或许只会被第一作者的本科生身份所吸引,但拋开这些社会新闻要素,这项工作真正足以载入学术史的,是其对可信计算边界的精准把控。他以严苛的標准,实现了证明搜索框架与底层信任核在语义与物理上的绝对解耦,將系统的可信基收敛到了最小。在此架构之上,他又亲自构造了填补最后一块拼图的不变量见证。兼具数学家的洞察力与架构师的克制,这才是此项工作真正的学术分量。】
这封简短的邮件,在短短十分钟內,被无数人翻译、转发,像病毒一样疯狂扩散进全球大大小小的理论计算机科学討论组、逻辑学论坛甚至是黑客极客的私密社区。
那些原本只准备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打算隨便扫一眼结论摘要和媒体通稿的人,在看到同行的疯狂推崇后,开始默默地打开终端,输入命令行,去下载那十七页如同天书般的宏状態数学规范文档,以及配套的轻量级覆盖核源码。
技术联络员面前的全球实时访问热力地图,开始以北京为中心,向外剧烈地点亮。
巴黎。
波恩。
多伦多。
普林斯顿。
东京。
新加坡。
一个个代表著下载连接的光点,越过不同的时区、跨越汪洋大海,如同朝圣一般,纷纷落到了清华的伺服器集群上。
落到了那套大门敞开,允许世界上任何人充当假想敌的证明体系上。
乔闻鐸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呈现指数级增长的独立构建请求队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燥热。
他抬起手,用力鬆开了衬衫领口最上方的那颗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积压了几个月的浊气。
在这浑浑噩噩的四十多年里,计算理论界从来就不缺声称自己找到了繁忙海狸最终答案的聪明人。
几乎每年都有人发表论文,声称自己用某种启发式算法排除了剩下的障碍。
这个领域缺的,从来不是答案。
它缺的,是一个既能用毫无破绽的逻辑把答案交出来,又能极度自信地把检查真偽的权力也一併封装好,无私地交还给整个学术界的人。
……
巴黎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
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一间古老的阶梯报告厅里,一门针对高年级拔尖学生的《计算理论高级专题》课程,刚刚推进到不可判定性与图灵机极限的核心章节。
满头银髮的授课教授,停下了讲述。
他的幻灯片讲义,固定在第六十三页。
页面中央,印著一张他在过去二十一年的教学生涯中,雷打不动每年都会展示的图灵机已知確切数值表格。
s,確定。
s,確定。
s,確定。
s,確定。
然而,在代表著目前人类探索极限的s那一栏,没有明確的等號,而是无奈地写著一个代表不確定的大於等於號。
【s≥47,176,870】
这位教授,正是隱藏在幕后的外部復现验证联盟的核心成员之一。
在过去的整整三天三夜里,他办公室里的另一台带有强大算力的图形工作站,一直在疯狂运转,一刻不停地重放校验著清华团队发来的那几个g的加密证书包。
就在他走进教室上课前的第九分钟,那台工作站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最后一个庞大的覆盖分块数据,顺利通过了本地最严苛的逻辑验证闭环。
教授站在讲台前,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缓缓合上了那本边缘已经磨损卷边的旧纸质讲义。
拿起讲台上的电子触控笔,一百多名高年级学生的注视下,转身面对巨大的触控屏幕。
他抬起手臂,笔尖落在那个刺眼的大於等於號上,用力一划,当眾擦掉了那条代表著妥协与未知的倾斜短线。
大屏幕上的字符,发生了歷史性的蜕变。
【s=47,176,870】
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后,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激烈的议论声。
“先生们,女士们,我教这门核心计算理论课,整整二十一年了。”教授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著屏幕上那个崭新的等號,声音因为內心的激盪而显得格外低沉而有力,“这是我教学生涯中,这张幻灯片表格第一次在我的课前过期了。”
后排几个思维敏捷的学生,已经通过加密网络迅速搜索到了清华刚刚上线的全球公开论文。
一名学生不可思议地將作者列表的区域放大,然后顺著名字下方的贡献说明连结,点开了论文第一作者江临的公开个人学术页面。
隨著页面的展开,教室后排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非周期铺砌的突破性发现。
加性组合领域的最新推进。
架构级的形式化验证体系。
以及今天这篇足以载入史册的五状態繁忙海狸证明。
几条原本在数学和计算机领域相距遥远、哪怕穷尽一生也难以跨越其一的研究分支,此刻竟然像奇蹟一般,同时匯聚在了一个大一新生的学术履歷页上。
教授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
他操作电脑,將清华大学公开源码仓库的镜像地址,直接复製並高亮置顶贴进了这门课程的在线系统页面。
接著果断地刪掉了原本布置的关於自动机理论的常规课后作业。
最后在作业发布栏里,敲下了两行带有浓厚实战意味的新要求。
【任选清华团队提供的rt或ocal版本核验器其一,在你的本地环境中完成独立构建。】
【尝试寻找证明的逻辑断点。下周的研討课上,提交你这周內最接近推翻这个新定理的一次攻击尝试报告。】
保存。
发送网络广播。
叮。
一百多名学生的笔记本电脑、平板和手机,同时响起课程通知提示音。
五状態繁忙海狸,这个如同幽灵般困扰了老一辈科学家四十多年的魔咒,在这一刻,正式从学术讲义里那遥不可及的开放性未解难题栏中坠落,变成了一个学生可以用双手在键盘上亲自去核验,去触碰,去拆解的新定理。
……
欧洲中部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一分,慕尼黑。
马丁维尔纳坐在自己那间略显昏暗的书房里,打开了那个由他亲手建立,维护了整整十六年的全球权威的繁忙海狸机器资料库。
因为缓存的原因,瀏览器上打开的网站首页,仍倔强地显示著昨晚他尚未修改时的旧状態。
【bbdidate(候选值):47,176,870】
【reagholdouts(剩余未决机器):1】
马丁的手指在滑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输入管理员密码,进入资料库操作后台。
先是严谨地,將自己周末生成的四份代表著不同维度的独立审查和压力测试记录文档,打包上传到了资料库的附加证据栏。
接著將清华团队发布的所有公开数据包的全球十几个镜像分发地址,一条一条地掛在首页最醒目的位置。
做完这些外围工作,他才郑重地点开了最核心的状態属性栏位。
他按下刪除键,那个象徵著怀疑与不確定的didate单词被乾净利落地抹去。
光標移动到那条幽灵机器的计数栏。
退格。
数字1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表著终结的0。
在证明年份栏的那一栏,他郑重其事地填入了2022。
在下方的数学证明依据栏,他仔细地复製並粘贴了清华那篇刚刚公开不到一小时的论文英文完整標题,以及附带了最高信任级別的欧洲验证联盟確认编號。
当他点击底部的提交修改按钮时,网页出於数据安全的保护机制,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二次確认警告弹窗。
【系统警告:您的该项修改,將永久性关闭持续了近半个世纪的bb全球开放条目。此確认將bb状態从didate改为proved】
马丁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方。
他的目光越过显示器,落到书桌右侧的软木板上。
那里贴著一张2006年从针式印表机里吐出来的holdout状態表。十六年过去,纸张已经泛黄,四个角落布满图钉反覆穿过留下的小孔。
表格最下方,依次写著五个数字。
43。
17。
6。
2。
1。
前四个数字都被红笔划掉了。
最后那个1,留在那里已经十几年。
为了清空这张表,马丁先后用坏了三台工作站,搬过两次办公室。他维护的资料库也从大学个人主页迁到代码託管平台,最后又被拆分到十几个公共镜像节点。
机器换了,办公室换了,伺服器地址也换了。
那个1一直没有动。
如今,资料库后台的修改栏里已经填入了0。
马丁收回目光,按下回车键。
【updateaepted(更新已接受)】
页面短暂停顿了一下。
【bb/proved(已证明)】
网页在几秒钟后重新加载完成。
那个长期盘踞在首页右上角,犹如警报灯般刺眼的红色holdout计数框,永远地消失了。
马丁重新站起身,从笔筒里抽出那支红色马克笔。
他走到软木板前,在最后那个1上划下一道横线。
隨后,在旁边写下——
【0】
【2022.09.19】
【enurationverageverified】
红色笔尖离开纸面。
这张表上,已经没有任何数字需要留给明天。
马丁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静静地看著焕然一新的页面。
看了很久很久。
终於,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调出相机,对著这块见证了歷史终结的电脑屏幕,拍下了一张略带反光的高清照片。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几乎已经被网际网路遗忘的小型极客邮件组。
这个邮件组的成员名单里,都是当年和他一起並肩与早期繁忙海狸机器死磕的老伙计。
在这份名单中,有人因为年纪太大已经退休颐养天年。
有人因为拿不到科研经费被迫转行去了网际网路大厂写业务代码。
还有一个邮箱地址,在前几年就已经被系统提示为永远无法送达。
马丁把照片添加为唯一的附件。
在邮件的主题栏里,只敲下了一句平淡却蕴含著千钧之力的话语。
【老伙计们,我们终於可以把这一行代码从待办清单里刪掉了。】
点击发送。
一段属於老一辈探索者的漫长旅程,宣告谢幕。
……
北京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六分。
清华大学紫荆公寓区旁的紫荆食堂二层。
正是大多数学生下课来吃晚饭的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求真书院的內部课程微信群里,那条关於五状態繁忙海狸的清华官方硬核新闻通稿,已经被不同的人激动地转发了第三遍。
赵承宇端著餐盘坐在靠墙的位置上,一只手举著手机,眉头紧锁。
他已经逐字逐句地读完了那篇极其克制的新闻稿里,所有他这种非数学专业大脑能够勉强读懂的科普部分。
甚至不甘心地又点进了底部的技术附录说明,在那张由十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数字组成的转移表截图前,思维卡壳了足足两分钟。
赵承宇认识新闻稿里的每一个字。
可是,当这些汉字组合在一起,讲述著一个改变了人类计算理论边界的宏大故事,而故事的主角又恰好叫江临时,这一切,依旧深深地超出了他对大学同学这四个字的贫乏理解。
他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茫然地抬起头,在熙熙攘攘的食堂里环视了一圈。
很快,他在靠窗的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找到了江临的身影。
江临的面前放著一碗最普通的番茄鸡蛋面,热气正在升腾。
面碗的旁边,摊开著一本今天上午刚刚记过的课程笔记。
他的手机屏幕朝上平放著,因为连接了实验室的通知接口,屏幕上正接连不断地弹出带有外文標题的归档邮件提示。
江临一手拿筷子,一手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赵承宇端起自己那吃了一半的餐盘,大步走过去,在江临对面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
他直接把停留在新闻页面的手机推到江临面前。
“这通稿我连著看了三遍。”
“嗯。”江临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但我感觉,我还是只看懂了一半的逻辑。”
江临把目光从自己的屏幕上移开,看了他一眼:“哪一半没看懂”
“就这台所谓的冠军机器,它自己会跑四千七百多万步,这个我信,毕竟你们让计算机跑过了。”
赵承宇指著屏幕上那个庞大的数字。
“但另一半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根据文章说的,那可是有上百亿种组合的机器池啊!就算是用清华的超级计算机,你们总不能把那几十亿张表,一张一张地全都在机器上跑到它们停机或者报错吧那得跑到哪年去”
江临听完,放下手里的筷子。
麵条已经在汤里泡得有些坨了。
“只有这台冠军机器,它是为了刷新步数纪录存在的,所以它必须要老老实实地在底层模擬器里一步一步跑完,直到它自己撞上停机状態,给出真实的步数。”江临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道,“至於其余的那八千多万台可能陷入死循环的机器,我们不需要跑完它们的一生。它们只需要各自向核验系统提交一份关於自己最终归宿的数学证明就可以了。”
江临拿过一旁的餐巾纸擦了擦手,继续说道:“能停机的,交出有限的轨跡运行图。永远不停机的,就交出它的死循环规律,它反向不可达的逻辑集合,或者是像最后那台幽灵机器一样,交出它的宏状態不变量见证。我们今天放出去的那个核验器,它不负责跑机器。它就像一个海关人员,它只负责极其严苛地检查这些见证签证上的逻辑印章是不是偽造的。”
赵承宇似懂非懂地抓了抓头髮,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两个已经被粗体字写成不可辩驳等式的巨大数字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这套证明体系没人能推翻,以后这个世界上,就算过去一百年一千年,也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能找到一台跑得比四千七百多万步更久的五状態机器了”
“在目前统一的形式化定义下,是的,永远不会。”
赵承宇把手机收回来时,手指在屏幕上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画面停留在长长的作者列表的第一行。
他看著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但无论是是江氏砖,i金奖,还是pfr猜想的证明,对赵承宇而言都带有某种虚幻感。
它们离自己这种普通大学生的生活太远了,就像是隔著校史馆厚厚的防弹玻璃,在观摩一份带有歷史陈旧感的名人档案。
可是,眼前这篇刚刚引爆了全球计算机科学界的新论文仓库提交记录,时间戳清清楚楚地印著,那些见证文件是从上个星期五的凌晨,一直紧锣密鼓地提交到了星期日的深夜。
这一切,真实得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赵承宇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把憋在心里许久的那句话问了出来。
“江临,这种级別的基础性结论,以后肯定会写进全世界计算机专业的大学教材里吧”
“会。”
回答他的人却不是江临。
顾明澈端著餐盘站在桌边,另一只手里还拿著手机。
他原本只是过来找位置,听见赵承宇的问题,便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屏幕里是一张刚刚被转进求真书院课程群的截图。
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一位教授,已经撤掉原定作业,將清华公开的核验器列入了本周课程任务。
“教材更新得比课程慢。”顾明澈拉开椅子坐下,“什么时候写进去,取决於出版社什么时候改版。至於写不写,不取决於出版社。”
赵承宇指著论文首页问:“那教材里会印江临的名字吗”
“正文可能只留下两个等式。”
顾明澈伸手將页面向下滑动,停在论文引用信息上。
“但只要一本教材讲到s,把原来的大於等於號改成等號,就绕不开这篇论文。以后有人想知道这条斜线是谁擦掉的,顺著脚註和参考文献往下找,第一作者第一行就是他的名字。”
赵承宇看了看手机,又看向坐在对面的江临。
江临已经重新拿起筷子,把泡得有些发软的麵条夹了起来。
……
晚上八点,公开仓库的独立构建记录已经超过一百份。
在这个不眠之夜里,各种极客和安全专家展现出了五花八门的验证手段。
有人使用了传统的x86架构大型伺服器阵列。
有人使用了部署在云端的最新ar架构小型工作站。
更有一位偏执的函数式编程原教旨主义者,为了確保底层不受任何现代复杂编译器的污染,硬生生地把清华的覆盖核逻辑,人工移植到了一套极简的函数式虚擬机环境中,在这个幽闭的环境里只保留了最基础的整数运算、列表结构和哈希处理接口,然后通过了公开回归集。
红队人员也大量涌现。
有人开始专门针对负责解析见证文件的解析器发动猛烈的针对解析器进行模糊测试。
他们故意上传超长的不规则栏位、人为製造死循环的父节点指针、故意搞乱数据块的字节端序,甚至提交被暴力截断的残缺分块。
然而,面对所有格式错乱的恶意输入,项目组公开的解析器坚如磐石,全部予以了拦截並拒绝响应。
清华提供的各镜像的数据摘要一致。
系统给出的最终裁决结论,也保持著绝对的一致。
在公开问题反馈区里,各种充满火药味的学术质疑像雪片一样一条接一条地出现。
但作为仓库维护者的清华团队,展现出了极度自信的大格局。
他们不刪除任何一条尖锐的提问,也不动用权限把那些固执己见的反对者移出討论区。
面对问题,技术人员唯一的回应方式,就是將每一条质疑,不厌其烦地分配並指引到一个明確的规范文档页码、一个具体的证希编號,或者一条全球公认的復现成功记录上。
用数学回击语言。
晚上九点四十四分。
一个在维基百科上长期无偿维护小型图灵机进化史资料页的资深编辑研究者,在再三確认后,颤抖著双手提交了该词条近十年来最大幅度的一次页面更新。
晚上十点零三分。
一份在全球计算机科学家內部流传甚广、专门收录理论计算前沿悬案的开放性未决问题清单,其主编在一封简短的公告后,將bb条目从清单中永久性刪除。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另一所常青藤大学的计算机系教授,连夜修改了第二天研究生的课程大纲,將江临等人的这篇论文標题,直接加粗塞进了这学期必须精读的核心阅读材料列表的最顶端。
晚上十一点。
一位在某个研究所里苦熬了三年,原本准备將毕业论文方向定为使用新型启发式剪枝探索最后几台繁忙海狸holdout机器的博士生,在导师的建议下,果断放弃了已经写了一半的代码。
他保留了此前所有失败的探索记录作为反面教材,並在开题报告系统里,將自己的新论文標题改写为《面向未来六状態候选机的可核验宏状態证明语言初步探索》。
隨著五状態这扇大门被重重合上,那些积压在门前几十年的先进验证工具、宝贵的失败经验与无数顶尖的大脑,终於不再被困死在这个死胡同里。
他们开始转身,带著新的武器,向著更深远的六状態计算荒原进发。
而清华这边,江临研究支持单元的后台归档系统,也在当晚顺应局势完成了大规模的改版升级。
在原有的【pfr猜想/putability/bb(可计算性/繁忙海狸)】一级分类目录。
形式化验证接口的技术岗,也从最初的临时联络人,被正式升级为配备专职人员的固定技术席位。
原本只定在下周院系內部举行的一场仅仅十几人参与的小型学术说明会,因为外部要求参会的申请邮件挤爆了邮箱,被连夜扩展成了一场面向全球开放直播的技术报告会。
当然,会议设定了极高的技术门槛。
任何想要在报告会上提问的人,提问內容中必须提前提交有爭议的机器唯一哈希编號、质疑的规范页码,或者是能够直接运行验证的最小代码反例。
至於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讚美和恭维邮件,全部被冰冷的规则归入普通归档库。
世界各大主流媒体发来的那些充满好奇的採访邀约,也被自动转交给学校的科研宣传部门统一公关处理。
在这个疯狂的夜晚,经过层层过滤,真正能够抵达江临面前这台终端屏幕上的,只剩下那些確確实实能够从逻辑上伤到证明体系的硬核问题。
凌晨零点十二分。
公开issue库里,最后一个高优先级条目仍然亮著红色標记。
提问者是一位研究自动机语义与形式化验证的学者。
他构造出一段极为罕见的退化纸带配置。
按照局部匹配规则,这段配置似乎能够同时落入两类互相排斥的宏控制状態。
如果它真的可达,就意味著宏状態划分不具备唯一性。
后续所有基於状態分类的不变量传播,都要重新审查。
对方甚至附上了一条由七次局部重写组成的前导路径,试图证明这段配置可以从合法状態逐步演化出来。
issue被自动提升到最高优先级。
江临打开附件,没有先看最终的退化配置,而是从第一步开始核对那条前导路径。
光標停在第四次重写上。
这条规则只允许作用於奇相位边界。
对方提交的前置配置,却处於偶相位。
江临將那一行的守卫条件编號复製出来,分別送入rt与ocal核验器。
两个窗口几乎同时给出结果。
【reject/rewrite_guard_isatch】
【拒绝:重写守卫条件不匹配】
那段退化配置在局部形状上確实能够同时匹配两类宏状態,但对方提供的前导链条在第四步已经断裂。
它无法从全白纸带进入证明体系覆盖的可达状態空间。
江临將规则编號、两套核验日誌和第四步的相位对照表贴进issue。
几分钟后,那位提问者在自己的问题底部,留下了一句略带钦佩的简短回復。
【你贏了,第四步守卫条件不成立,前导链不可达,我正式撤回该反例。】
高优先级標记自动熄灭。
江临坐在紫荆公寓402室的书桌前,握住滑鼠,点击右上角的按钮,將这个全球瞩目的问题状態从open改成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