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癲狂的十四爷(2 / 2)
她斟酌著措辞,语气带著几分真切的疑惑:“臣妾瞧著,倒像是沾染了五石散一般,心绪癲狂、举止失控、喜怒无常,全然不像寻常鬱气憋闷的样子。”
这话一出,胤禛瞬间一噎。
满腔被倒霉弟弟闹出来的怒火忽然卡壳。
胤禛铁青的神色险些绷不住,盯著癲狂的十四,心中也產生了些许怀疑。
但他略一回想,皇阿玛尚在时,允禵便素来衝动偏激、行事乖张,屡屡做出悖逆反常的举动,性情本就异於常人。
今日这般癲狂失態,大抵还是积怨太深、妒火攻心所致,倒未必是旁的缘由。
思绪落定,他便敛去所有杂念,抬手轻轻拍了拍穆寧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莫胡言,灵前庄重,归位继续守丧。”
“是,臣妾谨记。”穆寧温顺应声,即刻收了所有细碎心思,端起满脸哀戚,回身跪回最前方皇后的位置,垂首抹泪,仪態端方,再无半分异样。
灵堂之內,秩序重归整肃,此起彼伏的哀哭声接续响起,方才那场手足闹剧仿佛只是转瞬云烟。
另一边,在灵前哭闹耗尽心力、狼狈不堪的允禵,再无半分力气肆意妄为。
胤祥面色沉冷,示意殿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將人稳稳压制,带出寿康宫正殿,送往偏殿单独看管,待大丧礼过再做处置。
风波平息,皇太后丧仪有条不紊,日日循环往復,不敢有丝毫懈怠。
整整三日,紫禁城昼夜縞素,钟声朝夕不绝。
三日之后,依大清礼制,太后梓宫正式移殯,由百官宗室、仪仗鑾驾护送,缓缓迁出皇宫,安奉於景山寿皇殿殯宫之內,以待后续吉日入陵。
梓宫虽已迁出皇宫,可六宫的守孝礼制从未鬆懈。
身为中宫皇后,穆寧依旧恪守最重孝礼,每日晨昏两次,亲自带领六宫妃嬪、公主命妇赶赴景山寿皇殿,行朝夕奠礼,率眾人哭灵祭拜,风雨无阻,日日不輟。
这般连轴转的熬磨,没有半分歇息余地。
白日统筹六宫丧务、管束宫人、对接宗亲命妇事宜,夜里守灵伴棺、核查礼制章程,夜夜不得安寢。
不过短短数日,穆寧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原本匀称的面颊清减了大半,下頜线条愈发凌厉,日日哭灵熬神、心力交瘁,一双素来清亮温润的眼眸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青黑厚重,尽显疲惫沧桑。
可她每一次跪拜、每一场哭灵、每一回调度安排,依旧一丝不苟、规整得体,从未有过半分敷衍懈怠。
一眾奉旨隨班哭灵的宗室福晋、世家誥命,日日伴在身侧,將皇后的勤恳尽孝、端庄持重尽数看在眼里。
人人私下讚嘆不绝,无一不感慨当朝皇后孝心至诚、端庄识礼,身居中宫尊位,却躬身行最重孝礼,吃苦受累亲力亲为,毫无骄矜懈怠,当真担得起母仪天下、重孝守礼的表率。
整整三个月零九天,大大小小的祭拜、晨昏奠礼、朔望祭仪、宗亲陪祭、百官行礼,一桩桩礼制流程循规走完,从未有一日间断。
紫禁城整整三月素白垂幔,举国三月禁乐止欢,朝野上下皆沉於哀肃之中。
春夏流转,从初夏骤丧,到秋日微凉,漫长沉重的皇太后大丧礼制,终於走到了最后一步。
吉日已定,百官陪祭,宗室隨行,仪仗森严。
太后梓宫自景山寿皇殿移出,浩浩荡荡送往景陵,依祖制安稳奉安地宫。
隨著最后一块墓石合拢、礼官唱礼落定,绵延三月的皇家大丧,彻底落幕。
那一刻,日夜操劳不曾鬆懈半分的穆寧,心口悬了许久的大石终於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