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武將的標准是什么(1 / 2)
孙立人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停滯的手指重新拿捏起那两枚把玩的核桃,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欠缺底蕴。
在歷史的长河里,只要你敢报出一个名字,无论这个人立过多少功劳,他都能从故纸堆里翻出足以致命的过失与瑕疵,这就是笔桿子的力量。
林渊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透著文化人特有的客气:“不过,孙老师,咱们既然是坐在摄像机前做学问的探討,总不能像市井辩论那样,隨口报个名字就互相翻旧帐。”
“在提出具体的將领之前,我们必须先有一把绝对公正的尺子,这把尺子,就是我们用来衡量『名將』二字的统一標准,各位觉得,这合不合学术逻辑”
孙立人转核桃的动作一顿,视线隱秘地扫过旁边的蒙老师,蒙老师眼底迅速闪过一丝笑意,这年轻人在名士环节没卡壳,现在到了名將环节,八成是手里捏不住无懈可击的人选,想要先弄出一套偏门的规则来保护他的答案。
“林渊同学既然讲究学术严谨,愿意先立规矩,我们自然欢迎。”孙立人抬起手,做了一个优雅的延请手势,“请讲,大家都洗耳恭听,看看你心中的这把尺子,到底刻著怎样的刻度。”
林渊根本没有理会孙立人眼底那一抹算计得逞的微光,直接转过身,將视线投向台下那些神情专注的大学生。
“同学们。”林渊的声音温润,却带著穿透演播厅杂音的力量,“我们翻阅浩瀚史书,看到过无数將军的名字被写在竹简与纸张上,但在我的史学认知体系里,能真正担得起『名將』这两个字的,必须满足两条绝对的铁律。”
“第一点。”林渊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必须打过以弱胜强、或者以少胜多的绝境之战,这是硬指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德发的胖脸肉眼可见地皱缩了一下。
林渊的目光在观眾席平缓游走,继续说道:“如果交战双方,你手里的兵力是敌人的十倍,你营帐里的火器、粮草堆积如山,而对面的敌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这种仗,只要將领不是傻子,都能打贏,这能叫名將吗”
林渊停顿了一秒,摇了摇头:“这叫富家翁拿钱砸穷人,头猪坐在主帅的大帐里,光靠兵力围困,也能把对面活活困死,这体现的是国力的碾压,是后勤体系的胜利,但这绝对不能体现將领力挽狂澜的指挥艺术。”
台下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这个“富家翁”的比喻实在太过接地气,把原本高高在上的歷史战役,瞬间解构成了普通人都能听懂的生活常识。
林渊收回手,接著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第二点,也是最核心的一点,作为名將,他的职业属性必须绝对纯粹,他只负责对外抵御外辱,或者对內平定叛乱的纯粹军事行动。”
林渊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不干政,不越权,不在朝堂之上结党营私,更不参与那些齷齪的权力倾轧,因为军人是国之利刃,一旦將军的心思用在了政治算计和保全官位上,他手里握著的那把刀,就不可避免地会生锈。”
这两条標准一出,对面的六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孙立人的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窃喜。
这个標准太苛刻,也太想当然了!
蒙老师甚至连半秒钟的思考都没有,直接抓起面前的话筒,他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三分,仿佛生怕林渊反应过来修改標准。
“林渊,你这个標准,简直是荒诞不经!”蒙老师声音洪亮,透著终於抓到对方逻辑漏洞的痛快,“照你这么狭隘的定义,歷史上那些文武双全、出將入相的千古风流人物,岂不是连名將的边都沾不上了”
转头面向观眾,试图藉机夺回台下的情绪控制权:“大家回想一下歷史,比如三国时期的曹孟德,他不仅是指挥千军万马、荡平北方的杰出將领,更是治世之能臣。”
“同时还是留下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伟大诗人!按照你这第二条不干政、不参与政治的所谓纯粹標准,曹操连名將的门槛都进不去。”
蒙老师回过头,目光锐利地盯著林渊:“你为了保护你心里那个不知所谓的明朝將领,刻意量身定做这种不顾现实的狭隘標准,这不仅是欲盖弥彰,更是对歷史常识的公然践踏!”
赵德发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適时补充道:“军事与政治从来都是相互依存的,古代哪有完全脱离朝堂、不去思考政治后路的纯粹军人,你这种设定,本身就是脱离了封建社会实际的空想。”
场面一时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反转,台下的人脸上纷纷露出思索的神情。蒙老师这番反驳,確实完全契合他们长期以来在课本上学到的歷史通识,曹操这样的人物,不叫名將叫什么
陈晓萍站在一侧,脑子飞速转动,她不仅是一个主持人,更是节目节奏的掌控者,她敏锐地察觉到,此刻正是平衡双方局势、增加节目衝突张力的最佳时机。
“林老师。”陈晓萍举起话筒,声音温和,却带著十分清晰的引导意味,“蒙老师刚才提出的疑惑,其实也正是我此刻在思考的问题,歷史上確实存在许多在多领域都有卓越建树的全能型人才。”
看了看台下的观眾,继续说道:“就拿曹操来说,他是杰出的军事家,同时也是成熟的政治家和诗人,如果我们用『纯粹』这两个字把名將的概念彻底圈死,仅仅局限於纯军事才能,那是不是明显有失公允了”
此时,演播厅內所有人的目光,连同对那六位文化名流的期盼,全部压在了林渊的肩膀上,他们都在等待著,看这个一直从容不迫的年轻人,如何在自己亲手挖出的逻辑陷阱里挣扎。
林渊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他看著蒙老师那因为情绪高昂而微微泛红的面颊,又看了看陈晓萍那一本正经、尽职尽责提出反问的模样。
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