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魏国公,徐达(2 / 2)
孙立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既然在战绩和道德上挑不出毛病,那就换一条赛道,歷史是由文人书写的,只要是人,就有性格缺陷。
只要是仗,就有可以遗憾的地方。我要用更高的战略视角和文人的道德標准,把他们从“神坛”上拽下来。
主意打定,孙立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润喉,实则是在掩饰刚才內心的慌乱。
放下茶杯,拿起麦克风,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从容不迫。
“林渊同学,你对歷史资料的背诵確实很熟练。”孙立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语调缓慢,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你说的这些,在普通人看来,確实足以称得上是名將了。”
台下的学生们皱起眉头,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彆扭什么叫“在普通人看来”
孙立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林渊,看向全场:“但是,在我们这些研究了一辈子歷史的学者眼里,他们两位,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半个名將。”
半个!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前排男生差点忍不住站起来反驳,打贏了蒙古主力,荡平了百年倭患,留下传世兵书,这还只能算半个,那怎样才算一个完整的
站在一旁的主持人也愣住了,她作为主持人,本能地察觉到了这种言论的危险性,但这也意味著极高的节目衝突张力。
主持人举起话筒,顺势將大眾的疑惑拋了出去:“孙老师,林老师刚才列举的这两位,无论是从战绩、个人品德,还是对后世的影响来看,在我们认知中已经是非常完美的存在了,您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只算半个名將呢”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相信不仅是我,现场和电视机前的很多观眾,都会觉得有些不解。”
孙立人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看著陈晓萍,脸上露出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宽容笑容。
“大家觉得不解,属於正常现象。”孙立人语气温和,却处处透著优越感,“因为大家看歷史,往往只看一城一地的得失,看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我们看歷史,看的是整个宏观的战略演进和人物的內在风骨。”
说到这里,孙立人转过头,视线直逼对面的林渊,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
“我相信,以林老师这样敏捷的思维,其实应该早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孙立人故意用了一种反问的句式,以此来展示自己的高明。
“我倒是很好奇,林渊,你既然心里清楚他们身上的致命瑕疵,为什么还要把这两个人搬出来当挡箭牌呢”
林渊看著孙立人这副做派,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並没有去接孙立人的话茬,而是微微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表演。
“我不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高见。”林渊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隨意,“既然孙老师觉得他们只算半个,那不如敞开来说,我洗耳恭听。”
林渊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孙立人心里那股想要扳回一城的欲望就越强烈。
孙立人拿著麦克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拆解:“那我就先来说说这位魏国公徐达,为什么在我们眼里,他离真正的名將,还差了那么一口气。”
孙立人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第一,就是在战略执行层面上,他做得並不够彻底!徐达北伐,虽然赶走了元顺帝,收復了大都,但是,他並没有全歼北元的主力,他让蒙古的王室带著精锐逃回了草原。”
孙立人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似乎在宣布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大家想一想,如果他当时能够毕其功於一役,彻底斩草除根,那么明朝还会面临长达几百年的北方边患吗”
“还会有土木堡之变那种皇帝被俘的奇耻大辱吗因为他一次的不彻底,导致了后世无数人的生灵涂炭,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番带著强烈“结果导向”和“上帝视角”的质问,让演播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不少学生面露思索,似乎觉得这话说得也有那么一丝道理。毕竟,没消灭乾净,確实留下了隱患。
看著台下观眾的反应,孙立人知道自己这第一步走对了,他紧接著拋出第二条。
“第二。”孙立人继续说道,“在指挥风格上,徐达缺乏那种孤胆奇谋的浪漫与决断。我们看《明史》就能发现,他打仗,全靠朱元璋在后方给他画好阵图、定好方略。”
“他只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罢了,他打的都是仗著兵多粮广的呆仗、稳仗,缺乏韩信背水一战、霍去病封狼居胥那种震撼人心的个人高光时刻。”
孙立人撇了撇嘴:“没有自己独立战略思想的人,怎么能叫完美的军事统帅”
孙立人靠回沙发上,拋出了最后、也是他认为最致命的一击。
“至於第三点,就是性格和风骨。”孙立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浓浓的鄙夷,“身为大將军,手握重兵,面对朱元璋后期大肆屠戮功臣的做法,徐达做了什么他一句话都没敢说!”
“他处处谨小慎微,生怕惹恼了皇上,眼睁睁看著往日的同袍一个个掉脑袋,他这是明哲保身,这叫没有武將的錚錚铁骨!一个连直言劝諫都不敢的將军,除了会在战场上听从命令杀人,又算得上什么名將风范”
孙立人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感觉胸口那口鬱结的闷气终於散了出去,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渊,等待著看这个年轻人如何在这种高维度的“道德与战略”双重拷问下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