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大家知道《伏尔加河上的縴夫》吧(2 / 2)
大厅內鸦雀无声。
这个经济学循环实在太清晰了,富商出钱修园子——皇帝卖官卖爵——商人当官搜刮百姓——百姓承担所有成本。
所有的帐,最终还是落在了底层穷苦人的头上,而史书上却乾乾净净地写著:皇帝南巡,不费国帑。
前排的学生们眼睛亮了,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林渊说《起居注》不可信。
孙立人拿著麦克风的手指在发抖,想辩驳,想说这是古代捐纳制度的特殊性,想说这是两码事,但对上台下那些大学生充满审视的目光,这些官方套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旁边的蒙老师急了,拿起麦克风就要开口:“林渊,你这完全是……”
“等我把话说完。”林渊抬起手,用一个坚决的手势打断了蒙老师。
表情收敛了刚刚的从容,目光变得有些沉痛,走回自己的沙发前,没有坐下,而是单手扶著沙发背。
“刚刚我拆解了钱是怎么来的,现在,我们再来聊聊这六下江南的一路上,老百姓到底出了什么力。”林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大家都上过学,应该在美术课本或者画册上,看过一幅世界名画,叫《伏尔加河上的縴夫》。”
观眾席里传来几声附和,那幅画太出名了,十一个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的男人,像牲口一样拖著沉重的货船,在烈日下艰难跋涉。
“大家对这幅画印象深刻,是因为它展现了极度的苦难。”林渊停顿了一下,“但我想告诉大家,古代皇帝下江南的船队,远远比这庞大,也远远比这残酷。”
林渊看著对面的六人:“孙老师,各位前辈,你们天天研究江南的繁华,你们见过京杭大运河的真实地貌吗”
对面的六人没有回答。
“很多人没见过。”林渊面对镜头,“大家以为京杭大运河就像长江、黄河一样,浩浩荡荡,船拉起帆就能隨意航行,其实不是的。”
“我看过很多大运河的资料和旧照片,它很多河段水流平缓,基本没有什么流速,更重要的是,很多地方河道並不宽,水也不深。”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
“没有风,水不深。”林渊拋出核心问题,“那皇帝的龙舟,还有隨行的成百上千艘官船,是怎么走完那漫长的水路的”
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猛地捂住了嘴,她似乎猜到了答案。
林渊给了她肯定的眼神,揭开了史书上极少浓墨重彩描写的血泪。
“靠人拉。”林渊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画面感,“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被地方官府强行徵调,他们用粗糙的麻绳勒进肩膀里的肉中,在运河两岸的烂泥地里,一步一步往前拖。”
整个演播大厅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庞大的船队,皇帝在船上欣赏著两岸的烟雨风光,饮酒作乐。”林渊的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而在他的脚下,河岸两边,是无数穿著破烂衣服、被鞭子抽打著的縴夫,他们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在岸边,用血肉之躯,拖著大清王朝的盛世体面向前走。”
林渊转头,死死盯住孙立人的眼睛。
“大家可以闭上眼睛想一下那个场景,那是怎样的一种痛”
孙立人移开了视线,不敢和林渊对视。
林渊並没有放过他,直接发起了最后的道德审判。
“孙老师,你刚才说康熙不与民爭利,说他心怀天下苍生。”林渊向前迈出一步,“如果他真的像汉文帝一样是个仁君,当他站在高高的龙舟上,看著两岸成千上万自己的子民像牲口一样流著血汗拉船时,他怎么忍心去六次!”
这句话如同炸雷,劈碎了大厅里的安静。
“他怎么忍心!”林渊再次逼问,声音震盪著所有人的耳膜。
没有回答,六位学界名宿集体沉默,刘教授低著头看著鞋尖,赵德发紧紧闭著嘴。
台下的观眾席中,几位老人的眼眶红了,那个时代出过苦力的人,最能明白那根绳子勒在肩膀上是什么滋味。
年轻的大学生们则感到一种三观重塑的震撼,书本上轻飘飘的“南巡”两个字,此刻在他们眼前滴著血。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將刚才激烈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换上一副冷峻的面孔。
“所以,收起你们那些华丽的辞藻吧。”林渊看著对面的阵营,拋出了下一个致命的悬念,“既然下江南的老百姓这么苦,既然国库也需要这些买官卖官的钱来填补。”
“那我很想请教一下各位专家,康熙晚年颁布的那道让你们吹上天的『永不加赋』的圣旨,他到底是从哪里把这笔亏空给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