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三大改革一定要捆绑在一起看(1 / 2)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摄像机摇臂滑过轨道的轻微摩擦声。
林渊站在光晕里,目光从六位面色僵硬的专家脸上掠过,不著急往下说,而是转身走向观眾席边缘,把麦克风从右手换到左手。
“刚刚讲到地方官巧立名目,收杀猪税、落地税。”林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带著几分閒聊的意味。“大家可能会有疑问。”
前排的几个歷史系男生抬起头,笔尖停在纸面上。
“苛捐杂税这么多,地方上的那些大地主、大乡绅,他们会乖乖交钱吗”林渊摊开手,拋出问题。
“那些大户人家,家里有考中举人的,有在京城当官的,有些甚至家里老太爷就是退下来的尚书,这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地方上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敢去收他们的税”
赵德发坐在单人沙发上,捏著茶杯盖的手指停住了,眼皮跳动了一下,意识到林渊要触碰那个封建官场最深层的潜规则,想出声打断,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林渊没有看赵德发,看著台下那几位刚才举手互动的老人。
“我告诉大家,这些大户不仅交钱,而且交得非常痛快。”林渊面带微笑,像是在讲一个大家都经歷过的荒诞喜剧。“县太爷收税的车架一到村口,这些大乡绅亲自带著管家迎上去,敲锣打鼓,大张旗鼓。”
林渊比划了一个抬箱子的动作。“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把白花花的银子抬出来,一文不少地倒进县衙的税筐里。”
台下的观眾听得入神。
“老百姓站在村口一看,好傢伙。”林渊学著市井百姓的语气,脸上带著无奈的笑容。“人家大老太爷,朝堂里有大官撑腰,都老老实实把钱交了,咱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老百姓,还能怎么办”
大厅里不少观眾跟著苦笑起来。
“还能怎么办,咬紧牙关,砸锅卖铁交钱唄。”林渊点了点头。“民不与官斗,皇权不下乡,这在古代,就是老百姓骨子里认的理。”
刘教授在对面端起保温杯,把水递到嘴边,试图用喝水的动作掩盖內心的慌乱。
“可是,大家想过没有。”林渊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变得清亮透彻。“地方上的那些实力派,那些大户人家,他们真的那么傻,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家底掏给县衙”
导播室里,製片人盯著监视器,手心出了汗。
“那些地方官又会怎么做”林渊没有停顿,直接给出答案。“等全县的税款全都收齐,差役们推著满载银子的车队回到县衙,把衙门厚重的大木门『咣当』一关。”
林渊顿了两秒,目光直视镜头。
“到了晚上,县太爷就把那些大乡绅请进后堂,接下来,就是他们分帐的时间。”林渊的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怎么分就一句话,大户乡绅交上来的钱,如数奉还;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钱,衙门和乡绅,三七分成。”
演播大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哄”的一声,观眾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动静,不是掌声,而是一种极度荒谬后引发的共鸣笑声。
“我的天,这不就是合伙骗人吗!”前排戴著人大校徽的男生没忍住,直接喊出了声。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连连摇头嘆息。
孙立人脸色由青转白,双手紧紧抓著沙发的扶手。这个年轻人竟然用这种完全市井化、带著黑色幽默的逻辑,把清代复杂的赋税转嫁问题剥得连遮羞布都不剩。
“大家现在笑得出来,是因为大家活在新时代。”林渊没有笑,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但在当时,那些大户不仅一文钱没损失,反而跟著县衙大捞一笔,那谁来承担这所有的损失”
林渊转身,面对著对面那六位学界名宿。
“是那些靠天吃饭的自耕农,是那些只有三五亩薄田人、还有那些勉强能吃顿饱饭的小地主。”林渊的声音在音响的放大下,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们被火耗归公后多出来的名目榨乾了,粮食交了,猪被牵走了,下锅的米都没了,日子怎么过”
蒙老师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
“只有一条路。”林渊自问自答。“把祖宗传下来的土地,贱卖给那些参与分帐的大户人家,全家老小去给大户当佃户,靠吃大户家的剩饭剩菜活命。”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字句鏗鏘。“因为只要把地卖给大户,地成了大户的私產,县衙的差役看在分帐的交情上,就不会再去收苛捐杂税,这就是底层老百姓为了活下去,所能做的最后挣扎。”
林渊走回自己的座位前,没有坐下,双手按在茶几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孙立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刚刚强调,雍正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这三大改革必须组合在一起看,千万不能单独拿出来吹捧。”
赵德发试图去拿桌上的麦克风,被孙立人暗中按住了手腕,孙立人知道,现在开口,只会被观眾的情绪瞬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