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天倾一瞬,持锋殉心(1 / 2)
金天威压层叠自九天垂落,沉沉覆向血色云海之巅那道单薄孤影。
静仉晨周身的血红雾霭原本翻涌不息,自成一方隔绝天地的剑域,可在化神真君铺展万里的神韵之下,这片血色疆域正向内坍缩,雾气触碰到鎏金天光,直接消散。
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心神畏怯,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决绝未减,赤红瞳仁里依旧冰封着寒凉,没有退避之意。
这颤抖发自血肉肌理深处,是肉身本能生出的惶恐,每一血源都在止不住地轻颤,连肩头残破染血的衣料,都随着躯体的抖动摇曳不休。
在他感知之中,那立于漫天金辉中央的垂暮老者,早已不再单单是一具枯朽残躯。
老者便是此方天地的轴心,是这片山河万道的中心。
流转的鎏金光晕、大地残存的灵脉、虚空浮动的气流,尽数是他神躯的延伸,天地万物皆随他的意念而动,山川风云皆受他掌控。
化神之境,整片万里疆域,皆在其一念之间沉浮生灭。
反观自身,连同周身翻涌的血色雾霭,在这浩瀚无边的天地大势面前,渺小得如旷野微尘。
肉身本能的恐惧不受心智管束,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颤,所有血源发紧,仿佛下一刻便要被金色神力碾裂粉碎。
不止肉身,体内的魂海所诞生的灵识也同样颤抖畏惧。
灵识是修士心神的延伸,最能直观感知强弱天堑,此刻无数细碎灵念在他魂海之中嘶吼,一遍遍传递着残酷的警示。
逃。
速速逃离此地,不可与之抗衡。
二者境界云泥相隔,强行对峙,身死道消一途。
魂海之中,无数慌乱的灵念此起彼伏,催促着他抽身远遁,放弃覆灭宗门的执念,舍弃一身血海深仇,只求保全自身残命。
肉身本能、游离灵识,全身上下每一处本能,都在抗拒眼前这场必死的对决。
唯独掌心紧握的先天剑骨,安稳沉静,无颤动。
莹白如玉的骨身横亘于他掌心,往日里会随他心绪起伏、与他剑念共鸣流转的绯红纹路,此刻全然沉寂。
一片空寂素白,没有剑鸣回应他翻涌复杂的心绪。
往日但凡他心生杀伐,剑骨便会共鸣震颤,同他一道掀起漫天血色洪流;但凡他心生痛楚,剑骨亦会微微发烫。
可此刻,面对足以抹杀一切的化神真君,这柄承载他全部道途、透支他本源根基的先天剑骨,沉默无言,不示退避,亦不主动迎击。
天地压顶,万物臣服,肉身畏缩,灵识奔逃,唯剑骨默然,不替他决断前路。
静仉晨垂眸,视线落在掌心莹白光洁的剑骨之上,赤红瞳仁里翻涌着万千杂绪。
他清晰分辨得清,何为本能的惧,何为心底的执。
肉身与灵识生出的惶恐,是生灵趋利避害的天性,是凡躯面对至高天道力量时与生俱来的卑微,无关他心中退让。
肉身仍在不受控地战栗,灵识依旧在魂海中慌乱逃窜,耳边仿佛响起无数本能的劝诫,声声催他远走。
可心底积压的恨,却让他缓缓抬起那截止不住发抖的右臂,指节泛出青白,撕裂般的痛楚顺着臂骨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