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前尘葬尽,逆旅余生(1 / 2)
一身肃穆墨色丧服的佳人静立侧旁,素纸伞轻擎在手,拢住一方无雨的清宁天地。
可静仉晨听闻那一句温柔问询后,终究没有回头,而是抬头看向高空。
他避开了那一方温柔伞荫,游离在安宁之外,任由漫天风雨独自吞没。
长空素白,薄云垂幕,漫天细雨如烟似雾,迢迢自九天坠落。
只是这般静谧到凄然的雨,无声洗彻千山翠色,涤尽尘间俗垢,将整座灵山浸作一片朦胧清润的水墨洞天。
也正因他执意仰首,漫天烟雨便尽数落上他眉目山河。
细碎雨丝轻拂眼睑,凉润似水痕,浅浅覆过他苍白清隽的眉眼,顺着深邃的眉骨蜿蜒而下,漫过空茫的赤色瞳仁,洗过清冷颧骨,沿着瘦削的下颌线条,织出一道纤细的水痕。
一痕水色,漫过紧抿无温的唇瓣,终是在颌尖缓缓汇聚,凝成一粒剔透雨珠。
悬而未落,悄然坠向脚下湿润软绵的泥土,落地无声,销影无痕。
仰面朝天,任由烟雨覆面,赤红短发尽数被雨泽浸透,发丝湿软贴额,褪去了往日杀伐的桀骜,只余下满目苍凉。
他早已哭不出了,他的泪已经流尽了。
于是今日,空山一雨,漫天微凉,雨水连绵覆面,淌过眼尾,似极了久别已久的泪水滑落之姿。
良久,唇瓣轻启,声线轻哑,裹挟着烟雨的微凉,载着半生沉浮的荒芜,轻落于寂然天地间:
“我有些分不清,此刻所下的究竟是雨,还是泪。”
一语落罢,随风轻散,融于雨声。
若真有泪水可流,那他此刻,该是泪满山河,滂沱无尽。
可他无泪可落。
便让这天山烟雨,代他落尽半生悲恸;让这满山清雨,替他流尽万古余憾。
水珠依旧不断从他眉眼坠落,沿颊而下,坠落尘埃。分不清哪一滴是天降烟雨,哪一滴是心底余悲。
身侧,执伞而立的金发佳人静默无言。
鎏金澄澈的眼眸凝着他仰头孤寂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悲悯与了然。
她未曾再言语,亦无多余劝慰,轻轻抬步,越过了伫立雨中的血色少年。
步履轻缓无声,踏过湿润绵软的春泥,碾过沾雨的碎落桃瓣,穿过朦胧雨雾,径直走向那方矗立在古桃之下的无字墓碑。
肃穆的墨色丧服垂落规整,鸦青衣料不染雨尘,在满目青翠烟雨的映衬下,显露出哀思。
行至碑前,她未有迟疑,全然不顾地面浸透雨水的湿泥青苔,默然屈膝,静静卧坐于冰凉潮湿的土地之上。
温润的肌肤贴着微凉的泥石,泥泞沾染上素净的衣摆,细碎水珠濡湿垂落的衣袂,可她毫不在意。
她此行只为悼念,为一段彻底归零的尘缘,甘愿与尘土相伴,与烟雨相融。
随后她抬手,将手中那柄素净无纹的油纸伞插入碑前松软的泥土中。
伞骨挺立,扎根大地,素白伞面撑开,绵长不绝的山雨被伞面隔绝在外,淅沥雨响被隔断,为冰冷的墓碑,也为席地而坐的她,拢出一片安静。
漫天烟雨喧嚣在外,伞下方寸,寂然无声。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一双莹白纤细的手臂,平放于冰凉的碑石上端。十指舒展,温柔贴布满岁月纹路的石面,掌心的微凉温度,贴合碑身沉淀的沧桑与荒芜。
那些隐在水雾中明暗流转的灵力诗纹,似被这轻柔触碰唤醒,微微漾开一层极淡的柔光,朦胧缱绻,藏着旧岁未尽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