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一碗热粥,泪落粗瓷碗(2 / 2)
另一名哑着嗓子的汉子打断了刚才这位的感慨,一个劲追问:“真发好枪,真是鬼子的三八大盖?老子打了半年仗,手里这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这破玩意就八十米以内还有点准头,鬼子的三八大盖两百米可以做到精度射击,这仗还咋打,手里没有硬家伙真不怪我孬!”
长一脸络腮胡的老兵听见围过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嚼舌根,当即晃了晃手里九成新的三八大盖,嗓门扯得老大:“这还能有假?刚从下马窜村领出来的,不信你们自个儿瞧!”
说着他得意地一把扯开腰间武装带,把左右两侧牛皮弹盒全翻开来亮给众人看。黄澄澄的子弹排得整整齐齐,桥夹挨着重叠码着,整整六副桥夹。一副桥夹压五发弹,一只弹盒塞满六副,单单一边就三十发,俩弹盒全装满,实打实六十发子弹揣在身上。
这帮兵哪打过这么阔绰的仗,一眼瞅见满盒弹药,个个心里头烧起热乎劲儿,激动得不行。
众人挨个拽枪栓,锈迹裹着铁屑哗哗作响,随手拍了拍身上破烂军装的尘土,百十来条糙汉子抄起枪一窝蜂往山下猛冲,脚下碎石子被踩得噼里啪啦乱滚。
没人催,没人逼。
熬了快一个月扫荡,见多了鬼子造的孽,谁都憋着一口恶气。
以前是没枪没粮没落脚地,只能躲;现在有胜仗、有硬家伙、有领头的,谁还愿意窝在山里当耗子。
他们几乎和第三趟驮牛队前后脚进村,人群跟在驮牛后面踩着碎石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赶,跟着进了下马窜村。
牛队后头乌泱泱跟着一大片人,打头的正是去传话的络腮胡老兵,身边簇拥着七八个挎枪的汉子。
有穿灰军装的正规军,有裹头巾的游击队员,还有扛着土铳的民兵,个个脚步发飘,眼睛却亮得吓人。
“首长!”络腮胡老兵快步迎上来,嗓门哑却亮,“虾皮沟、赤川岭敢跟鬼子拼命的爷们都过来了!扛枪打过仗的有九十多,老弱妇孺按吩咐直接奔南山后山了,后边还有几拨正往这赶!”
胡义停下脚,目光扫过这群人。
破衣烂衫,面有菜色,可手里的枪攥得紧,腰杆挺得直,眼里的劲儿没散——都是见过血、熬过硬仗的,不是软蛋。
胡义一指西村口,扯着嗓子喊:“大伙辛苦了,西村口的灶火就没停过,正熬着浓粥等大伙呢。啥都别说了,阎王也不差饿死的兵,先填饱肚子再说。”
众人被带到西村口,破屋废墟里搭着灶坑,架着六七口大锅,大米粥咕嘟咕嘟直冒泡,米香混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胡义一挥手,又吩咐人去晒谷场,命令再搬两箱牛肉罐头过来。每口大锅后都排起了队,旁边整齐码放着粗瓷大碗。
粗瓷海碗盛得冒尖,浓稠的白粥裹着米油,烫得人指尖发麻。
有人端着碗先猛灌一大口,烫得嘶嘶直吸凉气,跟着就呼噜呼噜往嘴里扒,吸溜吸溜大口喝粥的声就没有停过。
牛肉罐头撬开,油汪汪的酱香味漫开,直接往大锅里撒。
有人在海碗的浓粥里夹起一块牛肉,咬下一大口肉,嚼着嚼着眼圈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砸,无意识地抹脸擦泪水,手上的灰混着眼泪蹭成了一个大花脸,根本顾不上擦,低头接着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