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谢解的选择(上)(2 / 2)
画面切换。
一座村庄。四面环山,山上是层层叠叠的梯田。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是老式的砖瓦房,有些屋顶还盖着黑色的瓦片。
道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路边长着野草。
几个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笑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老人们在树下乘凉,摇着蒲扇。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棒槌敲打在湿衣服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一幅宁静的、平凡的、甚至有些单调的乡村画卷。
画面再次切换。
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系着一条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她正用铲子翻动着锅里的菜。
她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带着一种家常的、温暖的美感。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T恤,正在帮妈妈择菜。
她的手笨拙地捏着一根韭菜,认真地摘掉发黄的叶子,然后抬头冲妈妈笑了一下。
那笑容天真烂漫,眼睛里像是盛着星星。
画面开始变得急促。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闯入了画面。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他站在那个中年男人家的院子里,嘴里骂着什么。
画面是没有声音的,但看口型和表情,那些话应该很难听。
中年男人低着头,弯着腰,双手合十,不停地在道歉。
他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狗,只能摇尾乞怜。
但他的道歉换来的,是那个魁梧男人的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重。中年男人的头被打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继续弯腰道歉。
画面切换。
医院。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
女人躺在病床上。她的脸上有伤——眼角乌青,嘴角破裂,脸颊肿得老高。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一盏被风吹灭了的灯,再也亮不起来了。
女孩躺在另一张床上。
身上盖着白布,从脚到头,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只手,的,瘦瘦的,指甲上还涂着粉红色的指甲油。
那只手的颜色,已经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了。
中年男人跪在女孩的床前。他的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的身体弓成一个虾米状,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躲进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里。
画面没有声音。但那颤抖的肩膀,那弓起的脊背,那从指缝间滴的泪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有穿透力。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中年男人的脸。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老实巴交、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彻底崩断了最后一根弦的疯狂。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砍刀。
刀刃上沾满了血,正在往下滴。
他的身上也全是血,蓝色的工装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身后,躺着几具尸体——那个魁梧的花衬衫男人,以及几个同样打扮的男人。
他们的身下,一片血红。
画面定格。
然后,屏幕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片雪花。
滋滋的电流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是在填补画面消失后留下的空白。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谢解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在电视机屏幕上那片不断闪烁的雪花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情绪波动”的迹象。
但他的心里,此刻正在翻涌。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他的心里。
他同情那个男人。
他理解那个男人。
他甚至敬佩那个男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依然有勇气拿起刀,用自己的方式去讨回公道。
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法律就是法律。
无论有什么理由,杀人就是杀人。
那个男人的结局,从他举起砍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心里交织、碰撞、撕扯,像是两股方向相反的暗流,在他的胸腔里搅出一个漩涡。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大校的声音再次从喇叭中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有任何铺垫,不再有任何客套,只有一句简短而冰冷的命令:
“现对其进行枪毙处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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