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庄园里的猎物(1 / 2)
“这是懦夫才用的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克里克苏斯站到了人群边上,声音里满是不屑。
这阵子,他越来越看不惯这个事事都对的希腊人。“这是给懦夫和女人用的东西。高卢人杀敌,靠的是手里的剑、胸口的胆。躲在五十步外放冷箭,那不是战士干的事。”他啐了一口。
塞拉斯没跟他争。他招手叫过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瘦得不成人形,是从一户罗马庄园主人家里逃出来的下女,手上还留着洗了半辈子衣服裂开的口子。塞拉斯把一具上好了弦的弩塞进她怀里,又指了指五十步外、撑在木架上的一件缴获的锁子甲。
“架在肩上。”他握着她的手摆好姿势,“顺着这道槽,对准了。手指扣住这根木牙,往后扳。”
女人的手抖得厉害。她这辈子没碰过能杀人的东西。看热闹的几十个老兵交头接耳,有人嗤笑出声。
木牙“咔”地一声脱开。
那支短粗的弩矢平平飞出去,扎进锁子甲的胸口,穿透了那一层环环相扣的铁圈,又穿透甲后头塞着稻草的草人,矢尾从靶子背后透出来,还在嗡嗡发颤。
几个老兵的笑声断在了喉咙里。
那女人僵了一下,缓缓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那件被她一箭射穿的铁甲,眼眶一点点红了。
塞拉斯转向克里克苏斯。
“你说得对,这不是战士的武器。”他说,“它是给不会打仗的人用的。”
他把操练场上那片人扫了一遍,烧水的、缝甲的、背柴的、抱着孩子的,“罗马的力量,在它那些从小练到大的弓箭手、投石手身上。”他抬起手里的弩,“但一张弓要练十年,这具弩只要十天。给一百个女人一百具弩,十天之后,你就多了一百个能在五十步外射穿锁子甲的兵。罗马打了几百年仗,从没怕过一个洗衣服的女人。”他顿了顿,“从今往后,它得开始怕了。”
克里克苏斯盯了他半晌,一言不发,转身朝高卢人的火堆走了回去。
那天傍晚起,营地西边多了一群人,都是成排的女人和半大孩子,一遍遍练上弦、对准、扣扳机,弦响声连成一片。这是自由军团里新生的一支队伍,还没有名字。
那几天,塞拉斯还试着造另一样东西,这件事他没声张。
他领着两个最稳妥的色雷斯人,去刮粪坑老墙根上结出的那层白色硝粉,又翻出几袋从维苏威山脚带下来的黄硫磺,加上烧透的木炭,一并碾成粉,照着记忆里那个大致的配比,混合起来。入夜,他在营地最空旷的一角点着了引信。
“噗”的一声闷响,一蓬黄烟过后,一道半人高的火光蹿起来,又矮下去,然后灭了。声音不响,火也不大。倒是拴在不远处的几匹马受了惊,扯着缰绳直往后退,过了好一阵才安抚下来。
希拉罗斯举着火把走过来,看着地上那一小摊烧黑的灰。“这是什么?”
塞拉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那摊灰前,捻起一点,在指间捻得很慢。
他知道这东西本该是什么模样。它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候,能把整面城墙掀上天,能让千军万马在一瞬间血肉横飞。但在这里,在他手上,它只够惊一惊几匹马。
“一样还没成功的东西。”他终于开口,“硝不够纯,料也配不齐。在这儿……造不出真能炸开人的东西。”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许这辈子,在这儿都造不出来了。”
希拉罗斯没听懂他的话,也没继续问。
塞拉斯把那一小袋掺好的粉收进怀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匹还在打响鼻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