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2 / 2)
他顿了一下,环视一圈。
“记住我们要干什么。我们不是要推翻罗马,不是要在意大利当王。我们要的是活着,是越来越多的人活着,是有朝一日翻过北边那道雪山,走到罗马的手够不着的地方去。”
“那这些城——”希拉罗斯开口。
“城是罗马的拳头。但罗马的钱,不在拳头里。”
塞拉斯蹲下去,手指点在代表庄园和马场的黑石子上。
“罗马这个国家,靠什么养着它的城、它的军团、它的元老?靠这些。”他一个一个点过去,“散在乡下的大庄园。成片的麦田,成群的羊和马,成百上千的奴隶,日夜替罗马人种地、放牧、酿酒。城里的贵族躺着收租,吃的穿的骑的,全从这些乡下庄园里出。但这些庄园——”
他的手指停下。
“只有一堵狼都拦不住的矮墙,几个管事,最多几十个看家的打手。肥得流油,又不设防。”
帐里静下来。塞拉斯站起身,一字一句。
“所以——我们要先扫外围的庄园,再对付城邦,以战养战。”
这句话在场的人没人听过,但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慢慢品出了味道。
“我们不碰城市,专吃乡下的大庄园。打一座肥一回,补粮,补马,补铁匠,补人手,顺手放一批奴隶。打完就走,绝不停留。罗马的军团守着城,守着大路,但它守不住散在山沟里的几千座庄园。它开到东边,我们就吃西边。它扑回西边,我们已经在南边把另一座庄园搬空了。它的拳头永远砸在我们刚离开的地方。”
“而且,如果城里有我们要的东西,我们让它交出来,拿了就走就是。”塞拉斯说,“占着一座城,只会把自己钉死在原地。怎么让它乖乖交出来,我自有办法。”
克里克苏斯还想争,塞拉斯先压下他要说的话,又补上一条,声音沉下来。
“还有一条,给我记死了。只动庄园,只动贵族。乡下的穷农、佃户、放羊的、城里的苦力,一根毫毛都不许碰。”
“为什么?”克里克苏斯皱眉,“穷农家里也有粮。”
“因为这些穷人,和我们恨的是同一伙人。”塞拉斯盯着他,“你们当中,色雷斯人、高卢人、日耳曼人,是被罗马的刀枪掳来的。意大利乡下这些穷自由民,也在被罗马的庄园主用另一种办法,一层一层剥削。”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向卡尔纳。卡尔纳在罗马军里混了十五年,这些事他比谁都清楚。
卡尔纳冷笑一声,靠着帐柱开了口。
“罗马打仗,征的就是这些有几亩薄地的自由民。一个壮丁被拉去海外打五年仗,家里的地荒了,老婆孩子种不动。隔壁那位躺在罗马收租的庄园主,就趁这工夫派人来,拿一点小钱‘买’走他的地。不卖?那位老爷手下有的是打手,趁他在前线,会把他爹娘妻儿直接从屋里扔出去,地就成了庄园主的。”
他顿了顿,“等当兵的退伍回来,房子没了,地没了。要么去城里讨饭,要么回头给那个抢了他地的庄园主当佃户,租自己原来的地种,年年还得交地租。交不上就借债,债越滚越大,等到还不清的时候,连人带那点自由,一起押给庄园主。”
帐里几个色雷斯人脸色变了。这些事,他们这些异族奴隶第一次听人讲得这么明白。
“所以这些穷人恨庄园主,恨得入骨。”塞拉斯接回话头,“你抢了庄园主,他会在背后给你叫好。但如果你抢了他,他转头就会给罗马军带路。同样打下一座庄园,你多放一批奴隶、不碰一个穷人,方圆十里的穷人,就都成了我们的眼睛。”
“所以说。”卡尔纳哼了一声,下巴朝克里克苏斯那边一抬,“抢一个穷村,会得罪十个村。放一个穷村,能赚十个村给我们当眼睛。”
克里克苏斯的脸沉了下去。他没再争,但他盯着沙盘上那块被挪到一边的乌尔比萨利亚木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