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傲慢的代价与三日之约(今日单更)(2 / 2)
“他们在地图上是两支军队,”塞拉斯说,“在我们的时间表上,永远只是一支。”
帐里静下来。希拉罗斯盯着那块被挪来挪去的石头,喉结动了一下。
斯巴达克斯缓缓站起身,在地图上方俯视良久。
克里克苏斯哼了一声,底气却已经不那么足了。他蹲下来,粗手指戳着南面的箭头。“凭什么先打北边?盖利乌斯就在我们背后,转身就能砍他。”
“因为这两个人不一样。”塞拉斯把斥候这几天带回来的东西摊在地图旁,截下的传令、问出来的口供、沿途奴隶报上来的消息。
“伦图卢斯今年第一次带兵,急着在元老院面前挣一份军功。我们的人看见他的纵队在赶路,前锋一个劲往前压,辎重却拖在后面很远。因为他不肯等盖利乌斯,他想自己先把这份功劳吃下来。这种人,心浮气躁,容易中陷阱。”
木枝又移到到南面。“盖利乌斯打了三十年仗。他不抢功,所以他会吊在我们后面,不远不近,逼着我们往北走,等伦图卢斯那边把我们堵住,他再从背后合上来。所以他越求稳,越舍得花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就越大。”
塞拉斯把手指点在北面。“两边一对照,结论就清楚了:先打伦图卢斯。他冒进、心浮气躁,又自己远离了盖利乌斯三天路程,现在是他最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全军压上去,一仗把他打垮。等南边那个稳重的老头子察觉不对,伦图卢斯已经没了,我们已经回过头扑向他了。”
塞拉斯抬眼扫过帐口那几个高卢头领,“这套打法只有一个前提,全军必须团结,一个人都不能分出去。谁要是这时候,带着自己的人马跑出去单干,南边的盖利乌斯等的就是这个。只要我们一散,他们连先打谁后打谁都不必想了,一支一支拣着吃掉就行。”
克里克苏斯的脸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帐顶被他的头顶得晃了晃。两个高卢头领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长剑。
斯巴达克斯往前跨了半步,挡在地图和克里克苏斯之间。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让自己的肩膀填满克里克苏斯和塞拉斯之间的空隙。
“这一仗,按塞拉斯说的打。”斯巴达克斯说,“克里克苏斯,你的人是全军最能冲的。北上打伦图卢斯时,我要你的高卢人在最前面。”
这句话堵住了克里克苏斯的嘴。他瞪着斯巴达克斯,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从鼻子里重重喷了口气。“最前面就最前面。”他扭头掀帘,临出去甩下一句,“别让我等太久,高卢人受够了等待。”
帐帘啪地落下。恩诺玛伊看了塞拉斯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
第二天天没亮,号角就响遍了整片山谷。
营地翻涌起来。帐篷一顶接一顶倒下,被卷成捆扎上骡背。铁匠把没打完的矛头丢进水桶,淬火的白烟一股股冲上天空。妇人们抱起孩子,把磨好的面饼塞进皮囊。东去的那一支队伍在晨雾里默默集结,然后一个一个走进林子。
塞拉斯站在缓坡最高处,看着大军在他脚下转向。三万多双脚踩出的轰鸣顺着山谷滚出去,惊起成片的乌鸦。前锋已经把矛尖指向了北方,指向等在那里的那个急着立功的年轻执政官。
自由军团走得比罗马人想的快得多。
塞拉斯把行军的速度逼到了极限。每天天没亮就拔营,太阳落山了还在走,半路休息不许卸甲,只许蹲下喝水、吃一口冷饼。
第三天傍晚,希拉罗斯找到塞拉斯,“伦图卢斯到加尔加诺山了,正在隘口上挖壕、立栅。盖利乌斯还在我们后面,慢得很。三天的路程,没缩短。”
“这两个人都按他们的性格走。”塞拉斯说,“该给他们送点东西了。”
那天夜里,三个人从起义军营地的边缘“逃”了出去。
一个是被绳子勒出了红痕、衣服撕烂的罗马俘虏,另两个是装扮成被劫农户的色雷斯斥候。他们一路往北,故意撞进伦图卢斯的游骑哨探,被押进了执政官的营盘。隘口上火把连成一片,新削的木栅泛着白茬,壕沟才挖了半人深。
伦图卢斯的大帐设在隘口最高处。他披着紫边的将袍,年轻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听副将把三个“逃人”的口供念给他听。
“……奴隶军团散了。高卢人闹着要南下抢东西,色雷斯人要往东边的山里钻,谁也不服谁。营里夜夜有人开溜,粮也快耗尽了。那个希腊人压不住场子,主力散成了几股,正各自找路逃命……”
伦图卢斯听到一半就站了起来。他绕着帐子走了两圈,转身盯着副将。“逃。”他重复这个字,嘴角咧开,“奴隶就是奴隶,听见两个执政官的名号就散了。”
一名年长的军事保民官开口,“执政官,盖利乌斯还在三天之外。我们的壕沟没挖完,栅也才立了一半。现在出手有点早,要不要等南面合上来,再——”
“等?”伦图卢斯一掌拍在地图上,“等盖利乌斯那个老东西慢吞吞爬上来,跟我抢这份功劳?等这仗打完,元老院会记住的是哪个执政官的名字,是跟在奴隶军屁股后面的人,还是亲手把塞拉斯和斯巴达克斯的的脑袋拎进罗马的人?”
保民官没再开口。
“传令。”伦图卢斯扣上头盔,“天一亮,全军出栅。我要趁奴隶散着的时候,把他们分头击破。”
他没有看见,那三个“逃奴”被赏了酒食、安置在营盘外围之后,最年长的那个色雷斯人就趁夜翻过半人深的壕沟,钻进了麦田。
-----------------
天刚蒙蒙亮,塞拉斯收到了回报。
“伦图卢斯出发了。”斥候喘着气,“他拔了营,往南压过来了,前锋走得很急,辎重落在后面好几里。壕沟、木栅,全扔了。”
“告诉斯巴达克斯、克里克苏斯、恩诺玛伊。”塞拉斯说,“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