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潜入罗马城(今日单更)(1 / 2)
当天下午,官道在一片栗树林边上岔出一条小路。小路尽头的山坳里有一间烧炭人的窝棚,棚顶塌了半边,荒了多年的样子。
塞拉斯把马拴在林边的树上,独自进了山坳。窝棚后面的炭窑边上,坐着两个满手黑灰的“烧炭人”。那双猎隼队十二号台的地面哨,烽火线最南端的一双眼睛。看见来人,两人同时起身。
塞拉斯没有多话。他拿了蜡板和铁笔,蹲在窑边刻了一刻钟,刻满两板:有十个罗马士兵扮作奴隶,北上投奔自由军团,有两个带角斗士旧疤,有一个通晓五种语言,为首是一个中年人,身穿褐袍,无明显特征。板尾是给纳尔泽的命令:
把他们放进来,但是看住。他们想看什么,就演什么给他们看。务必让他们认为塞拉斯还在自由军团。
“快马直送纳尔泽本人。”塞拉斯把蜡板合上扣好,交到哨兵手里,“记住,送到他本人手上。”
哨兵揣板上马,从山坳背面的小道直插北去,蹄声很快被林子吞没。塞拉斯在窑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坳。
阿格里皮娜在林边等他,塞拉斯翻身上马。
“办完了?”
“办完了。”他一抖缰绳,马重新上了官道。“那把刀既然递上门来,”他说,“就借来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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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他们在台伯河东岸的坡道上,第一次将罗马尽收眼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宏伟的高架引水渠。它从远处的萨宾山脉逶迤而来,粗砺的石拱巨龙般跨越整片平原,笔直地切入天际线处,那团由全城灶火与漫天尘土交织成的灰黄色霾雾。
水渠中传来沉闷的激流声,下方的弗拉米尼亚大道上,商旅的骡马队、沉重的货车与熙攘的人流汇成了洪流,不可阻挡地涌向同一个方向。
城内起伏的山丘上,密密麻麻的公寓如蚁穴般叠加交错。而在卡皮托里山巅,朱庇特神庙那贴金的三角山墙在正午的烈日下,正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台伯河上充斥着奴隶们的号子与驳船撞击的钝响,满载埃及小麦的运粮船一艘紧挨着一艘,在河道上排成了一道长龙。
阿格里皮娜勒住了马。她生在希腊,长在战乱里,被转卖过三次。四年前,她从这座城里被卖去卡普阿,走的也是这条路,只是方向相反,人被锁在车厢里。她仰着头看了很久。
“回来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走吧。”塞拉斯说。
城门在望。塞拉斯把肩塌下去,把帽檐压低,成了克莱奥尼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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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内侧正逢发粮日。
敏奇乌斯柱廊前排出了几条长龙。领粮的平民攥着木牌,一个挨一个往前挪,队伍里的怨气像午后的热浪。
“这月的陈粮砂子比麦粒还多!”
“能领到就不差了,听说北边打仗,下个月的份额指不定又要缩水。”
“都怪那些该死的粮商和海盗……”一阵接一阵。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被挤出了队列,她试图重新插回去,后面的男人用手肘把她又顶了出来。没有人帮忙,也没有人惊讶。
塞拉斯从队伍旁边经过,把每一句都听进耳朵里。
入城税卡设在门洞外的柱廊下。轮到他们的时候,收税的官吏掀开货车油布翻看两下,眼皮抬了抬:科林斯细毛料,上等货。他拖长了声调开价,按件计税,一件八阿斯,两百余件,点数收钱。这个数目,是正税的三倍不止。
塞拉斯没有争。他躬下身,双手把货单呈上去,货单的夹层里垫着一枚金币。与此同时,他从车上抽出一小卷布料搭在臂弯上,是科林斯人给贵妇做冬袍的那种料子。
“按重计税如何,大人?”他的声音低而恭顺,“另外,这一卷是小样,请您带回去给夫人过目。这是科林斯今年的新花色,罗马城里还没有第二家。如果夫人喜欢,往后我们的第一批货,永远给您留着。”
官吏的手指在货单夹层上按了按,脸上的不耐烦一点点化开。他掂了掂那卷布,冲手下摆了摆头。过秤,按重收税,只需要五个塞斯特斯,印章盖得又快又端正。
“布商。”放行的时候,官吏难得多了一句,“会做生意。罗马欢迎会做生意的人。”
货车驶进门洞的阴影,阿格里皮娜坐在车板上,用眼角看他。
“给早了显得心虚,给晚了误半天。”她低声说,“你给得分毫不差,比克莱奥尼科斯本人还像克莱奥尼科斯。”
“花钱买他的货,”塞拉斯目视前方,“也买他的学问。”
出了门洞是一片小广场,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铜匠铺的锤声,文法学校里学生们齐声背诵十二铜表法的条文,卖香肠的、卖熟豆的、卖小泥神像的各喊各的,两队抬承轿的奴隶为抢道互骂,一头驴在某个看不见的院子里没完没了地叫。
理发店的门大开着,一个系着围裙的师傅正在给一个胖行商刮面,剃刀走一下,嘴里就吐出一条新闻:赛车今天蓝队赢了、柱廊后的角斗赛下注要赶早、克拉苏家的人又在收房子了……等位的客人坐在长凳上剥核桃,一边剥一边接话。在罗马的每一间理发店里,刮一次脸足以听遍全城消息。
塞拉斯赶着车,一条街一条街地走过。他的眼睛在帽檐下不停地移动。
街角的热食柜台生意最好,柜面上嵌着几口陶瓮,瓮里炖着豆子和碎肉,伙计的长勺一搅,香气漫过半条街。
老板是个独眼的老人,左眼窝空着,用一条打了结的麻布带子缠了半圈脑袋,剩下那只右眼比谁都亮,一边翻豆子,一边跟满柜台的脚夫争论,争的是今天的赛车,蓝队到底有没有放水。
塞拉斯停车买了两碗豆子,当场被拉进了战局。独眼老板把陶碗往柜台上一墩,冲他翻了翻那只独眼:“你,外邦人,蓝队还是绿队?”
“我是贩布的。”塞拉斯说。
“贩布的也得有一队。”老板一本正经,“在罗马,不看赛车的人交不到朋友。”
一圈脚夫哄笑。
墙面上找不出一块干净地方,全被竞选标语刷满了。
“请选卢基乌斯任市政官——他会修好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