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苏布拉的耳目(2 / 2)
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木闩落下的声音。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制陶区,快到城门的时候,菲洛才开口。
“他见过。”
“见过什么。”
“私铸的人,被拉到广场上处刑。”菲洛的步子没有停,眼睛看着前方,“两年前,有一个从高卢来的铜匠在阿文丁山”
“行刑那天是大集日,广场上围了几千人。他先是被用鞭子抽,抽了一百鞭,抽到骨头都露出来了。然后他被钉上十字架。十字架就立在广场边上,乌鸦从脚上开始啄他。老头那天去广场上给人送补好的银盘,正好撞上了,从头看到了尾。”
他在城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制陶区方向的烟柱。
“第一次见面,不会有人答应这种事。”菲洛说,“让他想两天。我后天给他送药的时候,再提一次。”
“不急。”塞拉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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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塞拉斯去了城里的热食摊子。
要试一句话跑得多快,就得把它丢进全罗马嗓门最大的地方。
独眼老板卢修斯的热食摊支在苏布拉区的街口,一口大锅咕嘟着鹰嘴豆,一口平锅煎着血肠,油烟熏得半条街都香。
这个时间,罗马平民一半的消息在理发店里流转,另一半就在这样的摊子上。赶早市的、上工的、抬轿的,一手捏着面饼一手比划,一条新闻从锅边落地,不到中午就能传出十条街去。
他要放的这句假话是仔细挑过的:
它得无害,不碰任何人的钱袋和性命,免得节外生枝。
得有趣,有趣的话人人都愿意往下传。
还得彻头彻尾是假的,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假。只有这样,傍晚在城的另一边再听见它的时候,他才能确定,那就是自己清早放出去的那一句。
今早摊前的话题照旧是赛车。蓝队的驭手上个赛会翻了车,绿队的人正逮着这件事嘲讽。
“蓝队那车轴是叙利亚木头做的,脆的很!”一个搬运工把豆子汤喝得山响。
“放屁!凭卡斯托尔起誓,那是左边的辕马被人喂了东西!”蓝队的拥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上个赛会,翻进沟里喂乌鸦的是谁?是你们绿队!”
众人哄笑。老板卢修斯用长勺敲了敲锅沿,独眼一瞪:“吵归吵,别挡着后面买饭的。”
塞拉斯挤到摊前,要了一份豆子加两张饼。
付钱的时候,他状似随口地和老板搭话:“听说了没有,弗拉米尼乌斯学校那个凯尔特人,‘铁臂’布里托,练习的时候伤了手腕,下个赛会怕是上不了场了。”
卢修斯的独眼转了过来。“铁臂?”
“我有个客户往那学校送肉,亲眼看见的。手腕缠着麻布,吊在脖子上。”塞拉斯耸耸肩,掰开饼,“可惜。我还在他身上押了两个第纳尔。”
“嚯。”卢修斯咂了一下嘴,扭头就冲旁边等饭的剃头匠开了口,“听见没有?铁臂折了手腕——”
塞拉斯端着豆子退到街角,靠着墙慢慢吃。消息在摊前炸开,三张嘴同时朝三个方向传出去。他吃完饼,拍掉手上的渣,走了。
铁臂布里托的手腕好得很。昨天他专门绕到弗拉米尼乌斯学校的外墙看过,那人正光着上身把一副石锁举过头顶,一口气举了二十下。
消息放出去了。剩下的事,是到城的另一头去等它。
傍晚,他过了台伯河,在对岸码头区的一家酒肆里坐下。这里离苏布拉隔着一条河和大半座城,酒客是船工、纤夫和鱼贩。他要了一杯兑水的酸酒,竖起耳朵。
不到半杯酒的工夫,邻桌就有人拍起了桌子:
“……铁臂布里托,完了!手腕断成三截!”
“哪里是练伤的!是绿队买通了他的按摩奴,往油里掺了东西——”
“你们懂什么,是女人!他爬上了他主人的床,被家丁拿棍子打断的,学校捂着不敢声张——”
三个版本,一个比一个有凭有据。
塞拉斯垂着眼喝酒。清早他丢在苏布拉锅边的一句话,傍晚在台伯河对岸听见了回音,一天时间横穿罗马城,路上还被人编出了三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