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神棍的最高境界(1 / 2)
塞拉斯没有退,没有抬手,表情都没有变化。他保持着仰面向天的姿势,眼睛闭着。
剑架上来的这一刻,他反而彻底踏实了。
书上写着,凯撒的病要到许多年后才第一次当众发作。在此之前,它只是先兆,是不时的发抖和疼痛,是被主人死死捂住的秘密。
这是他今夜押的唯一一注。如果史书写错了,如果这具年轻的身体还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刚才那段话就是江湖骗子的胡诌,前面搭起来的一切会当场塌掉。
现在,答案顶在他的喉咙上。
“没有人告诉我。”他闭着眼说,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因为没有人知道。你没有请过医生,你的病没有名字,你以为它是耻辱,是弱点,是会毁掉你一生的东西。你以为,一个当众抽搐的人,永远登不上罗马的讲坛。”
“所以你想死。”剑刃又贴紧了一分。
“所以我要告诉你,你错了。”塞拉斯睁开眼睛,隔着一条剑刃,直直地看进那双眼睛里,“落进你身体里的不是病,尤利乌斯。神明挑选一具凡人的躯壳时,会先试一试,这具躯壳装不装得下自己。装不下的就会死,装得下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抖过,痛过,但站着。”
剑刃贴在喉咙上,没有进,也没有退。
“星辰给我看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在西边,在几年之后。”
塞拉斯不给他喘息,接着往下说:
“世界尽头的大洋岸边,有一座赫拉克勒斯的神庙。你会以罗马财务官的身份走进那座庙,在一尊铜像前停下脚。”
“那是一个马其顿人的像——亚历山大。”
两百多年前的那个亚历山大:二十岁登上王位,二十五岁踏平波斯,三十岁把马其顿的军旗插到世界的尽头,三十二岁死在巴比伦,身后的疆土从希腊一直铺到印度河。
“你会站在他面前,想到他死时的年纪,和你站在那里的年纪,差不多。”
“他在这个年纪,已经让半个世界跪下了。而你,还在为几张借据向人低头。”
“你会当着你所有下属的面,哭出来。”
抵在喉咙上的剑刃,很轻地颤了一下。
“你现在有时候也会想到这个人。”塞拉斯隔着剑刃,盯住凯撒的眼睛,“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你会想起那个骑黑马的马其顿人。你嫉妒一个死了两百多年的人,嫉妒得发狂。这件事,你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这是塞拉斯今夜的另一次推算。
那是在加的斯港,赫拉克勒斯神庙,亚历山大像前的那场痛哭,按照原本的历史,它要再过三年才会发生。
那时候的凯撒会被外放到远西班牙做财务官,巡视各城,走进加的斯的神庙,看见亚历山大的像,想到此人在自己这个年纪,已经征服了世界,当场落泪。
随行的属吏看在眼里,传了出去,两百年后,这件事被普鲁塔克和苏埃托尼乌斯先后录进书中。
塞拉斯读过那几行字,于是反过来推算,一个三年后会对着一尊铜像当众落泪的人,这份嫉妒此刻必然已经压在心底,只是还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起过。
所以他做的事情很简单:把一滴还没有流下来的眼泪,提前讲给它的主人听。
剑从喉咙上撤开了。
凯撒手腕一翻,剑身贴着斗篷滑回鞘里,喀的一声轻响。然后,黑暗里响起了笑声。
凯撒在笑。起初很低,接着放开了,肩膀跟着抖,他笑了好一会才停。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笑出的眼泪,看着塞拉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