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摘桃子狂魔来了(2 / 2)
这说明斯巴达克斯虽然下了决定,但他不太确定自己定对了。
这个本身不奇怪,打仗的人常常要在不确定的时候做决定。
但奇怪的是,如果斯巴达克斯觉得不确定,为什么不去和塞拉斯商量。
他没有掀开统帅帐的帘子走进去,没有把塞拉斯叫出来商量。
待了这么多天,赛克斯图斯愈发觉得这座营地里,有什么地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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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卢南部,通往意大利的多米提亚大道。
格奈乌斯·庞培·马格努斯,正骑在一匹灰色的坎帕尼亚马上,看着他的军团在大道上行军。
五个军团,一共两万五千人。铁甲、投枪、大盾,鹰徽在队首,红色的军团旗帜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头。靴钉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像一场不停歇的雷,咔、咔、咔、咔,从队头传到队尾,从队尾传回队头,整条大道在这个节奏里震动。
沿途村镇的高卢农人站在路边看,女人抱着孩子,老人脱了帽。有的脸上带着敬畏,有的带着恐惧。多数人同时带着这两种表情。
庞培三十四岁。宽肩窄腰,面庞端正得像铸在币上的轮廓。
他年轻的时候,有人说他长得像亚历山大大帝,他表面推辞过几次,但私下从没反对过。他骑马的姿态很好,腰杆挺直,缰绳只用两根手指勾着,剩下的手指随意搭在大腿上,看起来很放松。
但他不放松。
几天前,元老院的信送到了行军纵队。莎草纸上写了一大篇,意思和上一封信一样:克拉苏在处理叛奴,特此通报你知悉,你不需要为此担心。
剩下的全是修饰。
他当天晚上在行营里把信烧了,他不需要留着那张莎草纸来提醒自己任何事。
这种话他从小听到大:你很能干,但是这件事不需要你。你很了不起,但是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是皮切努姆来的骑士家庭,不是我们的人。
但如果克拉苏的围困真的在按计划推进,元老院不需要给一个远在西班牙的将军写任何信。没有人会在没事的时候,专门写一封信说没事。
这封信的存在本身就是线索,说明元老们开始动摇了。
克拉苏,他是靠苏拉时代抄没政敌家产发的财,地产、银矿、奴隶贸易,罗马城里每三栋失火的公寓楼里,就有一栋是他趁火压价买下来的。
作为全罗马最有钱的人,克拉苏一直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钱袋子,他要军功,要让那些世家出身的元老们承认他也是个统帅。
所以他主动请缨去打奴隶叛军。听说他修了一道堵住山口的壕沟和城墙,把叛军困在阿尔卑斯山脚下。但一直没有解决叛军。
庞培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叩了两下。
克拉苏不敢放手打,他怕输,他也输不起。一个靠钱买来的名声,打一场败仗就全完了。所以他修墙围困叛军,想等着叛军自己饿死。
这不是打仗,这是做生意,用最小的本钱换最大的收益,绝不冒险。
但庞培知道,元老院不是铁板一块,元老院的三百个元老,每个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庞培虽然不在罗马,但他也能猜到,库里亚议事厅里正在发生什么。
叛奴的事拖了这么久,一定有人坐不住了。那些在行省边境上有地产的老家伙,那些担心叛奴北上劫掠的人,那些和克拉苏做过生意、被他坑过、盼着他出丑的人。
他们不会公开说克拉苏不行。但他们会在走廊里交头接耳,在宴会上叹气,在表决的时候投弃权票。
这些人需要一个替代方案。
而另一些人,克拉苏的债务人、他的生意伙伴、他用银子喂出来的那一票附庸,则会拼了命地替克拉苏说话。
罗马的军团围在那里,为什么要换人?换庞培?一个皮切努姆来的骑士之子,带着五个军团来抢功,这成什么样子?
两派还在拉锯。
这封信就是拉锯的产物。措辞那么油滑,是因为谁也没有说服谁。
“你不需要为此担心”,这一定是克拉苏那一派塞进去的。“特此通报你知悉”,这是另一派塞进去的。
庞培把缰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他不想坐等着哪一派赢,他要在他们还没吵出结果的时候,带着五个军团翻过阿尔卑斯山。等他的靴子踩上意大利的土地,等他的鹰徽出现在北方的大道上,那些还在犹豫的元老,就不用再犹豫了。
但他赶回来,也不完全是因为那封信。那天晚上在行营帐篷里,他对着镜子练习凯旋式手势的时候,他就知道西班牙的战功撑不起那辆四马战车。
塞多留死在自己人的刀下,不是死在他的剑上,无论他怎么写战报,全罗马都知道这件事。他需要更大的东西。而现在,更大的东西正在意大利半岛等着他。
一个在意大利半岛闹了近两年,却还没有被消灭的叛奴军队。
一个把叛奴堵在山脚下,不敢进攻、却也不愿承认自己需要帮助的克拉苏。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局面。
克拉苏替他做了最苦的活。修墙,围困,和奴隶军耗着。那些叛奴被堵在山脚下,出不来,也等不到任何援军。士气就算还没垮,也快了。
但克拉苏自己不敢动手收割,那就由他来。
克拉苏做不到的事情,他庞培到了就能做到。然后他可以对全罗马说:是我结束了这场战争。
克拉苏会恨他,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