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移动的阴影(2 / 2)
“一号草捆压底!土袋上!踩实!”
工兵队长低声喝道。一号捆用柳条扎紧,塞在最底层垫底。二号捆用麻绳捆实,横着码在一号上面。三号捆是树枝和麦秆混编,填充缝隙。大袋的碎石填满底层的空隙,湿土在重压下被夯得严严实实。
草束和碎石填平了沟底,但要让沉重的盾车碾过去,光靠松软的填料撑不住。接下来要架过壕沟的主梁,两根粗壮的圆木必须横跨壕沟,两端放在两岸的实土上,上面再铺上用铁扣拼接的厚重过桥板,这才扛得住盾车的重量。
问题是,靠近墙那一头的土坎,在盾车的阴影之外。
盾车的斜面屋檐只护得住正前方。工兵把圆木从车底推出去的时候,总有两三个人必须猫着腰爬到车头前面,把圆木的另一端顶到对岸土坎上卡死。那几秒钟,他们整个人会暴露在墙头守军的视野里。
第四队就是为这几秒钟准备的。他们用的不是罗马的圆盾,而是柳条大盾。
那东西比人还高,需要两三个人合力抬着。工兵一爬出车影,柳条盾立刻竖到他们身侧,挡住从墙头飞来的标枪和碎石,像一道跟着人走的活动墙。
圆木卡死,过桥板铺上。填平的壕沟成了一条被碎石和厚木撑起的临时硬化路。
一个满脸雀斑的日耳曼人扛着一面柳条盾,半跪在壕沟对岸的土坎边上,用肩膀顶住盾的底部,护着身旁正在固定圆木的工兵。他脖子上的青筋鼓成蚯蚓一样的粗条。
墙头上扔下来的标枪扎在柳条上,铁尖嵌进去拔不出来,整面盾变成了一只刺猬。他的搭档在盾后面数着扎进来的标枪数量:“六根了,换!”
日耳曼人把扎满标枪的柳条盾往旁边一扔,接过一面新的竖起来,继续挡着。
柳条盾不值钱。柳条到处都是,麻绳到处都有,半天就能编一面。自由军团在这段日子里编了几百面。
但罗马标枪值钱,铁头、梣木杆,铁匠的工时、铁矿的运费、军需系统从矿山到兵营的全部管理成本,军需官的账本上每一根都有编号。
每一根扎进柳条盾里拔不出来的投枪,都是克拉苏账本上的一笔红字。更要命的是,弓箭手的箭壶已经空了大半,现在标枪也在一根根消失进柳条和泥土里。
“过沟!”
两侧的弩手仰角倾泻弩矢,将墙头露出的脑袋死死压回去。
推车的高卢人脚下一发力,车轮发出一声沉闷的轧轧声,从过桥板上碾了过去。盾车的重量压得过桥板微微下弯,但预先垫实的碎石和圆木还是托住了。
盾车安然越过第一道沟,重新在对岸立定,再次将工兵护在身后,继续迎向第二道壕沟。
到了壕沟面前,工兵继续同样的流程,盾车卡住沟沿,斜挡板伸出屋檐,工兵从车后推送草束、碎石、土袋,梣木圆木架桥,厚板铺路,柳条盾护住两翼。
守军的标枪越扔越少。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墙头砸下来,正中一辆盾车的前挡板。木板裂了一条缝,发出干脆的断裂声,像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第二块石头紧跟着砸在裂缝旁边,板断了,泥筐袋从断口处滑落,碎石和泥土哗啦啦洒了一地。
后面蹲着的两个工兵突然暴露在了阳光下。
其中一个是年轻的高卢人,黄头发黏在额头上,满脸是土,眼睛瞪得像受惊的牲口。他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反应更快。
“趴下!”他一把按住年轻人的脑袋,两个人摔倒在车后面的泥地上。
一根标枪从墙头飞来,擦过年轻高卢人的后背,扯开了一条口子。皮肉翻出来,血立刻把他的麻布衣服染成了红色。他闷哼了一声,从车后面滚到了地上,在泥里蜷成一团。
年纪大些的工兵抓住他的脚踝把他往后拖,一边拖一边骂:“别死在这儿,你听见没有,别死在这儿!”
旁边的弩手不需要命令,五支弩矢立刻集中射向扔标枪的那段墙头。
一个守兵的脖子中矢,铁簇从喉结下方穿入,从后颈穿出,那人的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身体直挺挺地从墙头栽了下去,砸在壁垒外侧的碎石堆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其余的守兵缩回了墙后。
受损的盾车被推到一边。后面的车从间隙中穿过去,继续推进。
守军长官站在墙头上来回走,嗓子已经喊劈了:“快,再去后面搬!找什么都行,标枪、桩子、柱头……找到什么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