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不听,也是一种听(2 / 2)
棋子落在中腹那处不起眼的断点旁。
马春辉伸向棋盒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马上拿棋,而是重新看向黑七十四。
两颗黑子隔着六十多手棋,终于接上了话。
解说席安静了几秒。
老陈将黑一百四十一摆到研究棋盘上,沿着两边的变化各走了几步,语速越来越快。
“白棋不能直接反打。”
“如果反打,黑棋从这里断进去,前面补活的大龙虽然死不了,尾巴上的九颗白子却回不去。”
“白棋要保九子,就得补。”
“可一补,黑棋先手提劫,右边的官子也归黑棋。”
旁边的职业棋手重新摆了一遍,眉头跟着皱起来。
“白棋如果弃九子呢?”
老陈把变化继续往下摆。
“弃掉也不行。”
“黑棋收下九子以后,中腹变厚,左边那几颗白棋反而会受攻。”
“马春辉前面布下的三处假动作,被黑七十四全接到了一张账单上。”
挂盘室里,关宇翔把花生米往桌上一放。
“这哪是顶?”
“这是上门收账了。”
金文玉扫了一眼桌上的花生壳。
“你先把自己的账结了。”
“公家的。”
“道场没这项预算。”
关宇翔默默把花生袋往苏晚晴那边推了推。
苏晚晴又给他推了回去。
对局室里,马春辉开始长考。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七分钟。
他试过反击,也试过弃掉另一边的棋进行转换。
几条变化走到最后,白棋都必须补这一手。
他前面摆出的那些姿态并非全无作用。
可白子良没有上当,也没有急着拆穿。
如今每一处假动作,都成了白棋无法甩掉的成本。
马春辉把白子落下。
声音不重。
白龙活了。
可龙尾的九颗白子被黑棋一刀切断。
白子良没有贪。
他收下九子,马上转去抢官子。
清玄胜率从19.4%跳到31.7%。
随后继续上升。
42.1%。
48.6%。
数字还没有翻到黑棋一边,挂盘室里的议论声却停了。
刚才还在说白子良不敢赌的人,也盯着棋盘没再开口。
所有人都看见了黑七十四的作用。
那一手没有杀龙,也没有直接抢空。
它只是让黑棋从此不再依赖白棋的应手。
马春辉此前留在全盘的暗门,一个接一个失去了作用。
他可以继续变。
可每变一次,都得自己花棋。
白子良没有判断哪一手是真话。
他只是让每一句谎话都有了价格。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换了方向。
“黑七十四还能这么用?”
“刚才说买保险的呢?”
“保险真赔了。”
“谁能想到一手长,六十多手以后才到账。”
“白老板这个账期也太长了。”
官子进入最后阶段。
双方盘面差距只剩半目上下。
马春辉落下一手扳。
白棋在右上角留下了三目的便宜。
从棋形上看,黑棋只要跟着收进去,就能多拿三目。
白子良看了那边一眼。
清玄系统给出的第一推荐点,也落在右上角。
胜率随之弹出。
黑棋,51.3%。
挂盘室里,老陈刚要摆变化,金文玉已经伸手挡住了棋盘。
“别急。”
老陈的棋子停在半空。
白棋的三目没有白送。
黑棋一旦进去,白棋便能从外围挤住,再利用先手次序转回左边。
那里藏着一个逆收手筋。
黑棋吃下三目,最后会在另一边吐出更多。
这不是便宜。
是马春辉放在路边的钱包。
捡起来,失主就来了。
白子良没有拆穿。
黑棋转到左下,收下另一处只有两目的官子。
不多一目,也不少一目。
分析栏短暂闪了一下。
系统推荐点仍停在右上角,隔了几秒,才把左下列入次选。
马春辉盯着右上角看了几秒。
他手里已经夹着一枚白子。
等不到黑棋上钩,那枚棋便没了去处。
他把白子放回棋盒。
接下来的官子没有再起波澜。
白子良每一步都收得很干净。
马春辉也没有再设局。
棋盘已经到了最后,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了。
数子结束。
裁判重新确认了一遍。
“黑棋,半目胜。”
挂盘室里的掌声一下响了起来。
关宇翔也跟着拍了两下,随后低头一看,发现掌心还攥着花生壳。
“算了,这也算彩纸。”
没人理他。
白子良晋级天元战挑战者决定战。
再赢一场,他就能站到赵博扬面前。
对局室内,马春辉没有马上起身。
他重新拿起黑七十四,放回棋盘,又把后面的变化走了一遍。
黑七十四很慢。
慢到在落下的那一刻,几乎没人能看见它能带来什么。
可一百四十一手的那一顶,正好踩在它留下的支点上。
马春辉摆完最后一处变化,抬头问道:“你早就看出右上角有问题了?”
“看见了。”
“为什么不拆?”
“没必要。”
马春辉靠回椅背,手指在棋盒边缘敲了两下。
“你不想知道我哪一手是真的?”
白子良把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
“棋子是真的就够了。”
马春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乐了。
“那我以后怎么骗你?”
白子良将最后一颗黑子放回去。
“您可以骗下一手。”
“再下一手呢?”
“再收一次账。”
马春辉笑出了声。
他输了半目,脸上倒没多少难看。
能把谎话下成棋,是他的本事。
能让他为每句谎话付钱,也是对手的本事。
马春辉合上棋盒,起身走到门口。
手已经搭上门把,他的脚步又停了一下。
“会撒谎的未必都是人。”
白子良抬头看向他。
马春辉没有回身。
“有些东西比我厉害。”
“它可以先给你判错,等结果出来,再换一套解释。”
“人撒谎,还得记住自己前面说过什么。”
“机器不用。”
“它改掉记录,就能当自己从没错过。”
说完,马春辉摆了摆手,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