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天下大乱劫(2 / 2)
右边算一块,左上算一块,中腹再算一块。
只要每一块都能找到最好的应对,整盘棋就不会失控。
可关宇翔不让他拆。
白棋刚在左上制造断点,下一手就把右边的劫材送了过来。
黑棋准备提子,白棋又在中腹留下一处打吃。
每个地方都不大,却没有一处能真的放下。
金珉秀盯着右边看了很久,终于落子。
黑棋提掉两颗白子。
直播间里,韩国解说松了口气。
“金珉秀找到了最稳的处理。”
“右边的劫争先结束,接下来可以集中处理中腹。”
关宇翔看着那两颗被提走的白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真收啊?”
他这句话没有传到对面,只在自己这边嘀咕了一句。
金文玉坐在第三台旁边,正在观察自己的对手。
听见声音,他抬头看了过来。
“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收吗?”
“我想让他收,但没想让他收得这么痛快。”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关宇翔摸了摸鼻子。
“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白棋落在中腹。
断。
这一步没有追杀被提掉的两颗棋,也没有补自己右边的薄处。
白棋直接把中腹两块黑棋切开。
棋盘上的四处战斗,突然连成了一片。
金珉秀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收掉了一个劫争。
可白棋这一断,把右边的交换结果重新接回了中腹。
刚才拿到的两颗白子,成了黑棋自己的负担。
黑棋如果继续吃,右侧外势就会被白棋借力冲开。
黑棋如果回头补,中腹的断点就会扩大。
如果先救中腹,左上的白棋又会顺势打入。
“他把自己的劫材也算进去了。”
韩国解说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劫争。”
“他在用整盘棋当劫材。”
金珉秀重新拿起棋子。
他先看左上,再看右边,最后停在中腹。
棋盘上没有一处是真正的死棋。
可每一处都牵着别的地方。
他只要落下一手,另外三处就会改变。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关宇翔没有催他。
他盯着那条中腹大龙,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白子良说过的话。
“别想着每一处都算清。”
“真到了算不清的时候,就看对面最怕什么。”
当时关宇翔还觉得这话听着很玄。
现在他看着金珉秀手里的黑棋,忽然明白了。
金珉秀最怕的不是丢一块棋。
他怕的是失去顺序。
只要顺序还在,他就能把乱局重新拆开。
只要顺序没了,他就得同时面对四个问题。
关宇翔从棋盒里捻起一颗白棋。
他没有去补自己的薄处。
白棋在右边再开一处劫。
金珉秀的手指一紧。
这已经不是四处劫争了。
第五个战场被硬生生挤了进来。
直播间彻底沸腾。
“关宇翔疯了吗?”
“右边白棋自己还没活,为什么又开劫?”
“这盘棋已经没有正常的判断方式了!”
关宇翔看着屏幕上的棋盘,低声说:“正常判断方式有。”
金文玉侧过脸。
“什么?”
“谁先害怕,谁先输。”
金文玉看了他两秒。
“你现在害怕吗?”
“我害怕。”
“那你已经输了?”
“我害怕归害怕,不能让他看出来。”
金文玉收回目光。
“对面看不见你。”
“气势这种东西,不分网络。”
金珉秀没有听见关宇翔的胡话。
他只看见自己的棋盘越来越窄。
白棋每一次打入,都像是故意把棋子送进黑棋的包围圈。
可那些白棋一旦被围,黑棋也得跟着补气。
补一处,另一处就露出缺口。
黑棋想吃白棋,白棋就把被吃的棋变成新的劫材。
黑棋想弃子,白棋又顺着弃子的位置冲出。
金珉秀算到第九十手时,已经把草稿纸翻了两面。
坐标写满了纸边。
一条变化被划掉,旁边又补上三条。
他的手指碰到棋盒,停了两次,才重新拿起棋子。
“黑方还有四十秒。”
裁判再次提醒。
金珉秀抬头看了看棋钟。
他必须选一个地方。
可关宇翔已经把四个地方绑在一起。
这时候没有最好的手,只有先承担哪一种损失。
金珉秀选择先处理左上。
黑棋落下。
白棋没有应。
关宇翔把棋子转到中腹,啪地一声落下。
白棋打吃。
中腹大龙的外气少了一口。
金珉秀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终于发现,关宇翔之前不断开劫,不是为了赢每一个局部。
关宇翔是在等。
等黑棋把所有能用的厚势都调动起来。
等黑棋自己把大龙的退路堵死。
等到这条龙再也不能往外借力。
金珉秀想回头补中腹。
可右边的白棋已经冲出。
他又想救右边,左上的黑棋却被白棋顺手一扳。
三处同时告急。
棋钟跳到最后一分钟。
“怎么会这样?”
金珉秀盯着棋盘,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对面的关宇翔没有回答。
他也没完全看懂。
但有一件事,他看懂了。
金珉秀现在不敢弃。
只要对方不敢弃,这盘棋就还有机会。
关宇翔把棋子在手里捏了捏。
下一手,他没有继续开劫。
白棋从中腹直接打入黑棋腹地。
金珉秀抬起头。
这颗白棋一落下,整盘棋像被人拽住了中间那根线。
右边、左上、下边的所有力量,同时往中腹靠拢。
“天下大乱劫。”
赵博扬看着屏幕,终于开口。
旁边的工作人员愣住了。
“这个名字是?”
“不是名字。”
赵博扬看着那颗白棋。
“是局面。”
白棋没有再讲哪一处的道理。
关宇翔把所有还没结束的战斗,全部拖进中腹。
黑棋如果提子,右边被断。
黑棋如果补气,左上失守。
黑棋如果冲出,下边的白棋就会顺着黑棋的方向撞进来。
棋盘上的棋子不再各自为战。
它们被同一处乱战拖住,像一群挤在窄门前的人,谁也不肯先退。
金珉秀额头上的汗已经落到了棋谱上。
“还有二十秒。”
裁判报时。
他连续摆出三个候选点。
第一处,黑棋能保住中腹,却要丢掉右边。
第二处,黑棋能救右边,可左上会被白棋冲穿。
第三处,黑棋看起来能两边兼顾,却需要先放弃一颗关键劫材。
金珉秀咬了咬牙。
他选了第三处。
黑棋落下。
关宇翔只看了一眼,立刻捻起白棋。
“错了。”
白棋消劫。
不是继续追劫,也不是再去制造新的变化。
关宇翔在中腹稳稳落下一手,把黑棋大龙最后的出口封住。
金珉秀的手停在棋盒上方。
他重新看了一遍棋盘。
黑棋中腹二十余子已经被围。
这条龙原本有三处可以借气。
可刚才那一手黑棋,亲手把三处气口都让了出来。
“还有十秒。”
裁判提醒。
金珉秀抬手去找劫材。
他找到了左边一处。
可那里的黑棋已经没有价值。
他又看向右下。
右下的劫材能打,可打完之后,中腹大龙还是没有出口。
九秒。
八秒。
关宇翔没有催。
他只是把手搭在棋盒边缘,死死盯着那条黑龙。
七秒。
金珉秀抓起一颗黑棋,落在右边。
这是他最后找到的劫材。
关宇翔看着那颗棋,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白棋没有回头。
他直接在中腹提子。
啪。
一颗黑棋被拿走。
随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黑棋大龙的气彻底断掉。
金珉秀这才明白,刚才那颗劫材根本不成立。
他想用右边换中腹,可中腹已经没有可以交换的余地。
黑棋的退路,早在关宇翔把全盘拖进天下大乱劫时,就已经被一处处堵死。
白棋继续提子。
十颗。
十五颗。
二十颗。
中腹一大片黑棋被连根拔起。
直播间先是安静,随后爆出一阵几乎刺破耳膜的欢呼。
“二十子大龙被杀!”
“金珉秀找错劫材了!”
“关宇翔消劫了!”
“他真的把这盘棋下出来了!”
关宇翔落下最后一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发麻。
金珉秀盯着棋盘看了几秒,拿起棋盒盖,轻轻扣在桌边。
他没有再找变化。
“我认输。”
裁判确认结果。
玄天道场,第二台胜。
关宇翔靠在椅背上,肩膀这才落下来。
他刚才一直撑着,连腿什么时候开始发抖都没发现。
另一边,第三台的金文玉仍然没有抬头。
他的棋盘没有天下大乱劫,也没有满盘乱战。
黑棋一手接一手,像尺子贴着棋形压过去。
对手试图在左边制造战斗。
金文玉只用三手棋就把黑棋的外势封住。
对手想弃子转换。
金文玉提前算清交换,反手吃掉关键棋筋。
第九十六手,金文玉落下一手扳。
黑棋中腹两块棋同时失去眼位。
对手看了十几秒,推盘认输。
没有大喊,也没有多余动作。
金文玉只是把棋子一颗颗收回盒里。
玄天道场,第三台胜。
第一台的苏晚晴还在收官。
朴成勋把棋局压得很细,双方只剩下半目差距。
每一手都小得让观众发困。
可苏晚晴没有乱。
黑棋试图在右边抢最后一个先手,她没有急着跟。
等黑棋补完,她才在左下收进一目。
朴成勋抬头看了眼棋盘。
这一目看着不大,却正好把白棋的半目优势留了下来。
终局数子结束。
白棋半目胜。
裁判报出结果。
玄天道场三比零,横扫汉江天平战队,晋级QGP第二赛季四强。
首尔赛场的掌声持续了很久。
关宇翔摘下耳机,站起来时腿肚子还在打转。
他走出比赛房,刚看见门口的白子良,便一把搂住了他。
“师弟!”
白子良被他勒得往后退了半步。
“松手。”
“我真下出来了!”
“我看见了。”
“刚才第143手,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下什么!”
关宇翔抱得更紧,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得意。
“全凭你昨晚说的,只要比对方更不怕死!”
白子良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先下你看得见的棋。”
“都一样。”
“不一样。”
“反正赢了。”
关宇翔这才松开手,转头朝赛场外张望。
“对了,老街煎饼战队刘师傅那边还有没有多余的油条?”
金文玉刚走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住。
“你比赛赢了,为什么要吃油条?”
关宇翔摸着还在发软的腿。
“压压惊。”
苏晚晴把棋谱夹抱在怀里,接了一句。
“你是赢棋,还是劫后余生?”
“都算。”
白子良拿出手机,给刘小满发了条消息。
不到半分钟,刘小满回了过来。
“油条没有,煎饼有两个,刘师傅说关师兄要是敢吃独食,就把他明天的训练棋盘换成铁板。”
关宇翔看完消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我吃煎饼。”
金文玉问:“要不要加鸡蛋?”
关宇翔认真想了想。
“加两个。”
苏晚晴看着他。
“你不是说压惊吗?”
“一个鸡蛋压一次。”
四个人一起往休息区走去。
身后的大屏幕上,玄天道场三比零的比分还没有撤下。
国际棋坛的评论已经铺满了清玄首页。
纯算力的金文玉,绝对防守的苏晚晴,混沌乱战的关宇翔。
中国年轻一代棋手第一次以完整的队伍站上世界舞台。
玄天道场的商业估值随即上调四千万。
严文谨在京城收到报告,只回了两个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