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终点之前(1 / 2)
第一只被拖进车厢底下的感染者没有发出叫声。
它的喉咙早就已经烂了,只剩双手还在铁轨间乱抓,指甲刮过碎石,留下几道发白的痕。第二只还能出声,半截身子刚被抓住,便拼命抱住一根枕木,哀號被倾倒的车厢压得又闷又短。
蕾欧娜听见的东西更多。
那只感染者的信號没有消失。它先被扯散,隨后被强行挤进了另一团更大、更乱的生命反应里,像一把还没熄灭的火被倒进熔炉,连最后一点那本属於自己的节奏也没留下。
脱轨车厢缓缓抬了起来。
先顶穿底板的是一截脊柱。接著,一条后肢直接踩进铁轨之间,两根钢轨同时往下弯去。新生骨架拖著尚未包覆完整的血肉站起,一张仍属於西蒙斯的脸,嵌在粗大的颈侧,眼睛睁著,嘴角却被周围不断增生的组织拉得变了形。
刚吞进去的那只感染者还剩一条手臂露在骨缝外。五指抽动几下,终於被血肉吞没。
海伦娜把最后一个弹匣压进枪里。
“他连吃东西都不肯挑一下”
蕾欧娜看了一眼右手。绷带已经湿透,指缝里的血顺著掌根往下淌,她的自愈能力现在完全被转化为了战斗力。
“看起来也不咋挑。”
西蒙斯的尾部横扫过来。
两人同时扑向检修平台后方。探照灯连同半截信號架飞过头顶,砸在了整个控制室外墙。玻璃碎了一地,里面那个铁路调度员抱著头缩在桌下,胸前工牌还在晃。
“北侧医疗线在哪”蕾欧娜衝进去问。
调度员耳朵里全是爆炸后的嗡鸣,愣了两秒才指向墙图。
“下层。独立轨道,不走编组场。”
西蒙斯踩碎一辆维修车,抬头望向北侧隧道口。
他还记得亚当被送走的方向。
海伦娜也看出来了。
“他想追医疗线。”
“我们得给他换一条。”
控制室外还有一列空载货车,原本准备驶向城区。前两节是冷链车厢,后面拖著维修器材、钢轨和混凝土构件。右侧施工线则通往一段尚未接通的高架,线路图上尽头只画到半空。
调度员指著岔道编號,语速越来越快。
“左边主线进城,右边施工线。下层医疗线不在这个转轨器上。你们千万別——”
海伦娜伸手去扳控制杆。
蕾欧娜一把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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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个。”
“他说左边。”
“他说施工线在右边。”
海伦娜看著她的嘴,停了一下,转头將受伤的右耳朝外。
调度员这才注意到她耳后已经乾涸的血。
“右边。”他放慢语速,又用手指了一次,“右边是断轨。”
海伦娜点头,没有解释。她往蕾欧娜左侧站了半步,之后一直没再换回来。
哈尼根的通讯在这时接入。
“蕾欧娜,白橡档案有更新。”
背景里全是键盘声和不断响起的线路提示。
“三组加密包里,有一组已经被外部节点接收。一张你男性时期的证件照和两张医疗影像进入了新闻机构缓存,还没有公开播放,但有人正在竞价转卖解密密钥。”
调度员下意识看向蕾欧娜。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哈尼根继续说:“国家安全行动司內部有人要求临时冻结你的身份授权,我暂时压住了。亚当的生命数据还在分流上传。”
“先保他的,我,自然会有办法。”蕾欧娜说。
通讯那边静了半秒。
“明白。”
海伦娜已经拆下亚当维持舱外接埠残留的认证缓存,钻进空货车的冷链控制室。插头比接口窄了一圈,怎么按都接不上。
“这辆车是哪年的”她问。
调度员报了一个年份。
海伦娜把插头拔出来。
“难怪。它和我一样,听不懂新东西了。”
工具箱里没有转换头,只有半卷绝缘胶带、一截铜线和一把钳口不太齐的老钳子。
她跪在车厢地板上剥线,第一下把铜芯剪断了。
“再给我一分钟。”
“你还有四十秒。”蕾欧娜说。
西蒙斯已从翻倒的车厢后站起。他的新身体太大,转身时尾部拖过站台,控制室的外墙隨之塌了一角。这个庞然大物倒是作战能力確实很强。
蕾欧娜衝出门,將冠枝压在最低范围。三根黑金色枝条扎进地面,掀动手动转轨器。齿轮多年没上油,第一次只挪了半格,反作用力震得她掌心一热。
西蒙斯向北侧隧道迈步。
蕾欧娜开枪直接打碎他前方的线路指示灯。
枪声让那张嵌在颈侧的人脸,一下子转了过来。
“亚当在这里。”她把外接认证器举高,“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西蒙斯喉咙里发出两种声音。人类声线在喊她的名字,另一层低吼却直接压过车轮启动的轰鸣。
他转向空货车。
海伦娜將铜线缠上接口,胶带绕了三圈。控制屏先闪出一片乱码,隨后跳出亚当维持舱的旧认证编號。
“有了!”
空货车开始移动。
蕾欧娜退向末节平板车,西蒙斯紧跟著衝过来。即使第一步踩碎了检修坑边缘,第二步便轻鬆跨上货车尾部。整列车都往下一沉,轮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响。
“上车!”
海伦娜从冷链车厢探出手。
蕾欧娜抓住门框时,右手刚一用力,伤口便像被重新掰开。她没抓稳,身体被车速向后带去。冠枝及时勾住车底支架,拖著她撞上踏板。
海伦娜抓住她背带,把人硬拽进门。
“右手別用了。”
“我也打算这么做。”
话音刚落,车顶便向內凹陷。
西蒙斯的骨爪从铁皮上方穿下来,撕开一道三米长的裂口。冷链车厢狭窄,货架固定在两侧,只留下不到一米宽的通道。两人贴著货架后退,头顶每响一次,铁皮都会落下一块。
海伦娜突然转向右侧。
蕾欧娜拽住她的肩带。
下一块铁皮,正砸在她原本要去的位置。
“声音在左边。”蕾欧娜喊。
海伦娜没听清,只看见她指向自己的左侧,立刻换位。铁皮擦过她肩头,撕开外套,没伤到骨头。
她站稳后,把蕾欧娜推到自己左边。
“別乱跑。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车顶彻底被掀开。
西蒙斯的人脸从骨架间俯下来。
“第一份档案已经被打开了。”
风从裂口灌入,话音却依旧清楚。
“他们给它起了一个很好的標题。消失的里昂。”
蕾欧娜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到的不是职位,也不是那张旧证件照。
是艾达看见病房录像时的样子。她大概不会去问,也不会安慰她,只会先查是谁把文件放出去,然后让那个人一辈子后悔碰过上传键。
骨爪已经砸了下来。
海伦娜一枪打进西蒙斯张开的口腔,打偏他的头。
“看我这边!”
蕾欧娜转向她。
海伦娜站在左侧,右耳远离战场,手势比声音更快。
两人从车厢尾门退到露天平板车。
车上的工具箱、备用轮组和钢索在震动中不断滑动。西蒙斯跃上车尾,尾巴扫过平板,两个工具箱一起飞下高架。
沉重轮组顺著倾斜的车板滚向海伦娜。
她跳过第一只,靴底却踩中散落的扳手,整个人向车外缓慢滑去。
蕾欧娜的冠枝勾住轮组边缘。右手没有抬,掌心的伤却仍隨著神经反馈再次裂开。轮组停在海伦娜膝前不到半米。
海伦娜翻身爬起,一脚踹在轮组侧面。
轮组换了方向,撞上西蒙斯前肢。巨大的身体歪了一下,尾部擦著两人头顶扫过。
她没说一句谢谢。
蕾欧娜也没等。
两人同时跨进下一节钢轨货厢。
列车已经驶出编组场,沿途高楼的蓝色信號灯一根接一根亮起。蕾欧娜的神经网络被那些节拍扯了一下,车窗后的心跳隨之涌来。有人躲在办公室桌下,有人仍堵在高架车流里,还有几个尚未完全感染的人正同时转头,看向列车经过的方向。
只要她把范围再放大一点,或许能借整片街区压住西蒙斯。
她把那股衝动硬生生截在两米之內。
冠枝的尖端因此偏了半寸,擦过西蒙斯胸侧,没有扎进去。海伦娜看见,却什么也没问,只把身后那扇鬆动的货柜门踢死,免得下一次震动把两个人一起甩出去。
成捆钢轨以粗链的方式固定在车板上。西蒙斯的体型无法完全落脚,只能四肢分踩两侧,颈部人脸悬在车厢上方。
蕾欧娜第一次从右侧展开冠枝,勾住车边躲开扑击。
第二次,仍是右侧。
西蒙斯已经学会提前转身,骨爪在她落点前刮过,留下三道深槽。
第三次,蕾欧娜依旧抬起右肩。
海伦娜看懂了。她伏低身体,沿钢轨束爬向前方转向架。
西蒙斯没有看她。他所有注意都落在蕾欧娜即將出现的右侧。
哈尼根再次接入。
“距离施工岔道四百米。远程转轨失效,只能使用现场机械装置。”
调度员抢过频道。
“前面有三组警示灯。第一盏黄灯三百米,第二盏一百五十米,红灯亮起时会切换岔道。”
海伦娜右耳听到的只剩断续杂音。
她抬头看灯。
第一盏黄灯从车头掠过。
她用枪托砸开转向架护板,將先前拆下的一枚固定销卡进齿轮间。车轮立刻发出异常摩擦声。
蕾欧娜从右侧收回冠枝,又故意做出相同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