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都活著（2 / 2）
它靠近皮尔斯时，自行偏向他的肩部伤口。
那种几乎无穷无尽的飢饿感，也跟著醒了。
艾达握住蕾欧娜另一只手。
根须停了一下。
皮尔斯那道灼热的信號从飢饿里分离出来，重新变成一个正在流血、还坚持站著的人。
“开始以后就別鬆手了。”蕾欧娜说。
“知道。”
根须进入皮尔斯肩部裂开的伤口。
皮尔斯整个人撞向墙面。
右臂电流失控爆开，艾达提前接好的接地钢索被照得通白。电流沿钢索导向设施外壳，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炸掉。
蕾欧娜闭上眼。
皮尔斯体內有两套节奏。
其中一套属於他的心跳、呼吸和那些被训练过无数次的动作。换弹先碰左胸，听见队长命令先確认方向，右肩受伤的人挡在面前时，他会下意识往前挪半步。
另一套只关心供能、放电和扩张。
它不明白什么是任务。
也不在乎谁该活著。
它只想，把心臟改造成更大的核心，让皮尔斯，彻底成为强化c病毒改造的怪物。
克里斯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皮尔斯。”
皮尔斯咬紧牙。
“在。”
“左胸还有几个弹匣”
“两个。”
“掉了几个”
“一个。”
“在哪里”
“中央实验室，左侧桥。”克里斯在用这种方式，帮助皮尔斯维持意识。
根须沿著那道回答，找到了属於皮尔斯的神经迴路。
蕾欧娜开始把最靠近心包的病毒组织往回推。
皮尔斯胸口鼓起一条黑线。他张口却吸不进气，右臂反向刺入墙面，电流將整块金属烧红。
“第一次进队，谁迟到”克里斯问。
皮尔斯眼前一阵发黑。
“你。”
“胡说。”
“七分钟。”
“六分半。”
“你还记得。”
“闭嘴，继续报数。”这种方法，粗暴，但是確实也有效。
蕾欧娜推回第二条路径。
耳內再次流出血。
蜂鸟站在她意识边缘，替她按住那些想涌进来的陌生电噪。
“左边。”蜂鸟说，“那条不是他的。”
蕾欧娜改变根须方向。
第三条路径被逼回锁骨下方，与右臂的供能网络缠成一个封闭环。
皮尔斯的身体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別说了。”蕾欧娜说。
皮尔斯却还在数。
“二。”
克里斯在频道里没有出声。
黑线此刻，停在锁骨下。
还好，没有继续向胸口走。
蕾欧娜撤出根须，手掌立刻被艾达重新包住。她没有坐稳，肩膀撞上墙面，额头全是冷汗。
皮尔斯靠著配电柜滑下去。
右臂依旧保持著异化形態。骨骼、肌肉和放电器官都没有退回去。
艾达检查他的颈侧脉搏。
“还活著。”
“我听得出来。”蕾欧娜喘著气。
皮尔斯睁开眼。
“算治好了吗”
“没有。”蕾欧娜说，“我只是把它关在这里。情绪、重伤、过度放电，都可能让门重新打开。”
“那只手呢”
“那肯定，回不去了。”
皮尔斯低头看了一会儿。
“挺丑的。”
艾达把绝缘救援吊带套过他肩膀。
“能嫌丑，说明脑子还在。而且，你的漂亮脸蛋，还是给你保住了。”
外层墙体传来断裂声。
水位忽然上升了半尺。
维护井的绞盘开始报警，钢索承重不断下降。
“该走了。”艾达冷静地说。
皮尔斯没有配合吊带。
“亚当呢”
雪莉立刻回答：“在飞机上，低温系统接上了。”
“杰克”
“也在。正在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远处传来杰克的声音。
“我听得见。”
“吉尔”
“在井口。”
皮尔斯停了一下。
“队长”
克里斯的声音贴著频道传来。
“我在这儿呢。”她很明显也安心多了。
皮尔斯这才抬起左臂，让艾达扣紧吊带。
三人进入维护井。
吊篮升到一半时，绞盘停了。
上方的救援机仍在轰鸣，钢索却不再移动。设施崩塌扯断了外部供电线路，备用系统也没能启动。
下方海水正沿井道上涨。
蕾欧娜抬头估算距离。
还有十几米。
皮尔斯看见井壁上一条断开的应急电缆。
他没有直接抬手。
“线路通哪”
艾达顺著標识看过去。
“绞盘备用供电。”
“需要多少”
“短脉衝，三秒一次。”
皮尔斯把右臂接上电缆。
第一股电流送出去时，绞盘猛地一抖，吊篮向上窜了半米。
“停。”艾达说。
皮尔斯立刻停下。
第二次供电。
吊篮继续上升。
锁骨下方的黑线重新活动，沿著刚才封闭的边界向胸口鼓动。蕾欧娜把一缕根须压进他肩侧，勉强堵住。
第三次。
皮尔斯心率骤降，右臂表层裂开，蓝白电光从裂缝里往外冒。
“够了。”蕾欧娜说。
“还差四米。”
“我说，够了。”
皮尔斯这次却没听她的。
艾达握住电缆，亲手替他断开。
吊篮还在惯性上升。
井口已经能看见人影。
克里斯趴在边缘，左手伸了下来。
吊篮离井口只差半米时，皮尔斯失去了意识。
克里斯抓住他的左手。
右肩伤让她没法独自把人提起来。吉尔从后面抱住她腰侧，杰克单膝跪地，抓住皮尔斯的吊带往上拖。
三个人一起把他拖进机舱。
他的右臂撞在地板上，电弧沿著绝缘垫散开，没有伤到任何人。
蕾欧娜和艾达最后上来。
救援机开始立即拉升。
下方的海面，先向內陷落，隨后炸起了一根混著钢板、培养液和碎玻璃的庞大水柱。水下设施的外壳整体崩塌，白色泡沫向四周铺开。
蕾欧娜闭眼確认了一遍。
混沌巨兽，没有了新的信號。
卡拉留下的培养网络，也彻底熄灭了。
西蒙斯、卡拉、混沌项目，全都断在海底。
救援机转向兰祥。
机舱里，没人庆祝。
雪莉坐在亚当舱边，用左手按住低温接口。右手因为持续用力，已经肿得连手套都摘不下来。
杰克靠著舱壁，左腕重新包扎，头一歪便睡著了，几秒后又被飞机顛醒。
吉尔给克里斯固定右肩。克里斯始终看著皮尔斯，没有喊疼。
皮尔斯被绑在绝缘担架上。异化右臂偶尔闪过细小电流，监护仪便跟著多跳一格。
雪莉把他的放电数据单独存进验证器。
波形里，强化能力仍在。
属於皮尔斯的人格神经信號也没有消失。
她没有给这段记录写下结论，只加了一道封存標记。
哈尼根的通讯接进来。
“亚当生命信號稳定。高橡树事件的证据链已经重新建立。雪莉和杰克的非法拘禁记录也在恢復。”
她停了一下。
“白橡档案的三份数据已经流出。外面不会很安静，回去你可能需要开个记者发布会了。”
蕾欧娜靠在艾达肩边，掌心仍在发抖。
“我知道。”
机舱另一侧传来警报。
皮尔斯醒了。
他下意识想抬右臂，绝缘固定带立即收紧。克里斯按住他的左肩。
“別动。”
皮尔斯睁开眼，视线花了几秒才落到她脸上。
他没有看自己的右臂。
“都出来了”
克里斯看了一圈。
亚当躺在低温舱里。
雪莉靠著舱体，手还按著接口。
杰克坐在地上。
吉尔就在旁边。
蕾欧娜和艾达靠著另一侧舱壁，两个人很亲密。
“都在。”
皮尔斯闭上眼。
右臂上的电流慢慢暗了下去。
救援机进入兰祥上空。
城市里仍有火，救援灯沿著街道一盏接一盏亮起。新的伤员坐標不断传进频道，没有人说战爭结束了。
艾达握住蕾欧娜的手腕，数著她的心跳。
蕾欧娜侧过脸。
“这次算先问了吗”
“你在飞机上问的。”
“所以算”
艾达擦掉她耳边重新渗出的血。
“勉强吧，你个麻烦鬼。”
蕾欧娜闭上眼。
她还能听见兰祥里无数感染信號，也能感觉到皮尔斯体內那道被暂时关住的电流。
最近的一道心跳就在她掌心下。
另一边，克里斯的手，仍按在皮尔斯左肩。
皮尔斯左侧胸袋里，还留著那两只，没来得及用完的弹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