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一只破草鞋(2 / 2)
是“无悔”。
你能否定“后悔”,但你怎么否定“不后悔”?
你否定一个老头子等了自己徒弟亿万年也不后悔这件事?
否定不了。
因为那不是法则,不是能量,不是概念。
那是一个老人的心意。
老人转过身来。
他的后脑勺上还沾着草鞋底的泥巴,白发凌乱地搭在肩上。
那双死人般的眼睛里燃着一股邪火。
嘴唇抿成一条线。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周围空间被金光封死,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全是菩提的道韵光壁。
无路可逃。
他变成了瓮中之鳖。
“菩提!你算什么东西!”
他嘶吼出声,“我是你师兄!你敢对我用困阵?!”
方寸山方向没有回应了。
菩提不搭理他了。
活该。
骂完了没人听,老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还在笑。
他慢慢收住笑声,把眼角笑出来的泪抹掉,把铁棍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
然后他揉了揉右拳头。
骨节咔吧咔吧响。
又揉了揉左拳头。
响得更脆。
他朝老人走过去。
一步一步。
脚底的黑色海水在他经过时自动变成清澈的水流。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笃定。
像是回家路上顺道去收拾一个欠揍的邻居。
“你说我是实验品?”
又走了一步。
“你说我师父是蠢货?”
又走了一步。
“你还想跑?”
他停下来。
离老人还有十丈。
铁棍从肩上卸下来,棍尾拖在地上,在清水里划出一道浅痕。
“跑不掉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你师弟给你画了个圈,比当年佛祖画给我那个结实多了。”
“今天这顿打——”
“你躲不过去的。”
老人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在一点一点被别的东西替代。
是凶戾。
是那种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才会有的、不顾一切的凶戾。
老人的双手同时动了。
不是结印。
是抓住了自己黑袍的领口。
用力一扯。
哗啦。
黑袍从中间撕成两半,被他甩在身后。
袍子
孙悟空的瞳孔微一缩。
那不是人的身体。
从脖子以下,每一寸皮肤上都覆盖着拳头大小的鳞片。
黑色的鳞片。
但不是那种普通蛟龙或蛮兽身上的死物甲胄。
每一片鳞甲里面都封着一张脸。
扭曲的、痛苦的、无声嘶吼着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是终极的绝望。
那些脸在鳞片底下蠕动着。
活的。
全是活的。
老人张开双臂,黑色鳞甲在金色囚笼的光照下泛着油腻的暗光。
他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颗被他塞回去的黑色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每跳一下,身上的鳞片就亮一下。
亮的时候那些人脸就会张大嘴无声地尖叫。
力量在急剧攀升。
虚空在颤抖。
金色囚笼的光壁上开始出现细微的涟漪。
“既然跑不了。”
老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高傲。
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低吼。
沙哑。
浑厚。
带着亿万年沉淀下来的杀意。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你那个蠢货师父当年为什么只敢封印我,而不敢杀我。”
他的双眼——那双从来没有温度的死人眼——亮了。
亮起来的颜色,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
那种黑让孙悟空想起了一个东西。
刚才那片海。
那片能让“存在”失去意义的黑色海洋。
现在同样的黑,浓缩在了一双人眼里。
孙悟空停下脚步。
他没有后退。
铁棍被他握在手中,棍身上金绿交织的光再次亮起。
他看着对面这个解开了封印、露出真实形态的古老怪物。
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嘲讽。
是那种终于遇到对手时才会有的、纯粹的兴奋。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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