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回来了(1 / 2)
舍不得,是人类的通病。
但苏湄的心智早就被前世的苦难打磨得如同钛合金般坚硬。
在废土上,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学会放弃。
如果抱着坛子不撒手,最后只能跟着坛子一起粉身碎骨。
大自然不留客,我们就得自己找活路。
苏湄转身走向负一层的特种装备库。
那台旧世界军工级别的超长波无线电收发阵列,此刻依然在发出低沉的电子嗡鸣声。
既然这里即将变成地质灾难的中心,那就必须在这片广袤的废土上,寻找一块真正稳定的落脚点。
苏湄戴上监听耳机,双手搭在巨大的黑色调频旋钮上。
在这场冻结一切的风暴中,普通的无线电波早就被极寒带来的电离层紊乱彻底撕碎。
只有这根深入地下八百米的钛合金管道作为天线,配合着超长波极其变态的穿透力,才能在死亡的寂静中捕捉到一丝希望。
沙沙的白噪音在耳机里回荡。
苏湄极其耐心地、一毫米一毫米地转动着旋钮。
她在寻找,寻找前世记忆中那些能够在板块撕裂中幸存下来的超级避难所信号。
两个小时。
四个小时。
六个小时。
就在苏湄的耳朵已经被白噪音折磨得快要失去听觉时。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充满节奏感的滴答声。
不是自然界的电磁脉冲,不是杂音。那是极其标准、人为发送的摩斯密码!
苏湄瞬间精神大振,立刻抓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记录着长短不一的点划符号。
密码极其简短,并且在不断地循环重复。
苏湄看着纸上破译出来的明文,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警告。沿海及高海拔断裂带即将发生热应力地质沉降。
请幸存单位立刻向内陆稳定地盾区域撤离。
坐标引导:北纬……东经……中央盆地防空工程。
重复。
苏湄死死盯着那串极其精确的经纬度坐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坐标,根本不需要去查阅废土地图。
它就像是一枚钢钉,死死地扎在苏湄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她的故乡。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内陆盆地。
在地理学上,那里属于极其古老且稳定的克拉通地盾核心区。
它的地壳厚度极高,岩层致密,绝不会出现因为地热和极寒交汇而产生的热裂效应。
更重要的是,在苏湄的记忆里,故乡那座城市的地下,隐藏着一个特殊时期防空工程。
那是一个真正挖空了整座大山、能够抵御核打击的超级地下城。
妈妈,你听到什么了?
魏诚看着苏湄凝重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苏湄摘下耳机,转过身,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阴沉,反而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凌厉。
诚诚,去把你的衣服和重要的玩具整理好。
苏湄伸手指向那张挂在墙壁上的旧世界全国地图,手指极其用力地点在了内陆腹地的一个红点上。
我们要搬家了。回老家。
魏诚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故乡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自从末日爆发,这座地下堡垒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我们要去地面上吗?可是外面有零下七十五度,出去会变成冰棍的。而且……我们没有车呀。魏诚提出了最现实的物理难题。
谁说我们没有车?
苏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硬核的微笑。她走到装备库的一个大型金属储物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防爆油桶,以及大量从盲盒和掠夺者手里缴获来的重型机械零件。
在我们的头顶上,那个被冰雪封死的冰穴车库里,停着一辆重达三吨的履带式雪地车。
这辆车就是我们穿越极寒地狱的船。
接下来的几个月,高地堡垒彻底变成了一个疯狂的机械改装车间。
既然决定要走,就必须做好在绝对零度下进行几百公里地表长途跋涉的准备。任何一丝的准备不足,都会导致母子俩冻死在半路上。
苏湄没有急于立刻出发。地下的岩层虽然在开裂,但彻底崩塌还需要时间。她要利用这最后的地热无限能源,完成一次前无古人的战车升级。
第一步,是保温与动力改装。
普通的柴油在零下七十五度会直接变成蜡状固体。苏湄利用实验室级的提纯设备,将缴获来的两百升军用柴油进行了极其繁琐的抗冻添加剂调配,并从堡垒的保温墙上拆下了大量的航空级气凝胶和铝箔反射膜。
等风暴稍弱,她会通过冰井上去,把这些材料全部贴在雪地车的发动机舱和驾驶室外壳上,给战车穿上一件绝对锁温的羽绒服。
第二步,是战略物资的压缩与打包。
带不走的全部舍弃。
农场里的土壤无法带走,但那些抗寒雪雁的变异受精卵、西瓜和草莓的休眠种子,被苏湄极其郑重地装进了最高级别的防震恒温箱里。
那四只已经长得如同小恐龙般巨大的冰蓝巨雁,是他们未来在故乡重建生态的绝对主力。苏湄用钛合金管材,在起居室里加班加点地焊接了一个巨大的车载禽类生存舱,内部集成了独立的加热和粪便收集系统。
最核心的,是那罐提炼自深渊发光真菌的蓝血药剂。苏湄将其分装在十几个防弹玻璃管中,贴身存放在防寒服的内兜里。这就是他们在废土上立足的最大资本。
时间在极其紧张的备战中飞速流逝。
外面的世界依旧在绝对零度的死寂中沉睡,而高地堡垒内部的拆解打包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三个月后。
地质断裂的爆鸣声已经变得极其密集,甚至连起居室的金属地板,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震颤。负三层的地热管道出现了严重的扭曲变形,报警器每天都在疯狂闪烁。
这座曾经护佑了他们近三年的微缩庄园,即将走到它的生命尽头。
起居室里,所有的家具已经被拆除,只剩下几个巨大的战术背囊和那个沉重的禽类生存舱。
魏诚穿着那件极其厚实的极地防寒服,头上戴着全封闭的防毒面罩,手里牵着大蓝的缰绳。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金属房间,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舍。
“妈妈,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