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生没有后悔药(1 / 2)
金牡丹带着张生回到京城的时候,正是暮春。
京城的暮春比碧波潭的暮春干燥得多。
街上扬起细密的灰尘,落在车帘上,落在她新换的石青色锦袍的肩头。
她坐在金牡丹那辆朱漆流苏的马车里,金牡丹坐在她对面,
正对着一面小铜镜梳理鬓角。
她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目光在她微微弓着的脊背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张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不太好看。
锦袍是金牡丹让丫鬟新买的,料子柔软,暗纹精致,
可她穿在身上觉得沉甸甸的。
她想起在碧波潭畔,那件柳娘帮她洗得发白的旧衫子,轻飘飘的,
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她垂下眼,把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碧波潭边的沙粒。
金牡丹的宅邸在城东,是一座三进的院落。
前院住着她的父亲金宠,后院归她自己住,中间隔着一道抄手游廊,
廊下种着两排牡丹。这院子修葺得好,青砖黛瓦,
檐角雕着莲花。
丫鬟婆子们穿着整齐的衣衫,走路低着头,
说话压着声,处处都透着规矩和体面。张生被安置在后院东厢的一间屋子里。
屋子比碧波潭那间草庐大出好几倍,却比草庐冷。
床铺是雕花的,
被褥是新棉的,桌上搁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支芍药。
她伸手碰了一下花瓣,花瓣是凉的,没有露水。
她想起碧波潭边晨起时草叶上的水-珠,赤脚踩过去,凉丝丝的,一踩一个湿脚印。
她松开手,退到桌子旁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金牡丹没有出现,丫鬟们来了一回,
送了一盏热茶搁在桌上面,退出去了。
临走时微微福了一福,没有抬眼看她。张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傍晚,金牡丹叫人传他过去用饭。
饭厅里只有两个人,金牡丹坐在主位,头发松松挽着,没有戴首饰。
桌上的饭菜比碧波潭和柳娘在一起的草庐里的粗茶淡饭要丰盛得多,可张生拿起筷子,却不知道要先夹哪一样。
金牡丹忽然说道:
“明日我父亲要见你。”
张生的手顿住了,“岳父”二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和金牡丹还没有成婚,当初张宠让他离开碧波潭时,
说的是:“从此与我金家再无瓜葛。”
如今他跟着金牡丹回来了,这瓜葛又续上了,还是没有续上,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金牡丹没有再说话,
张生也不敢说话,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夹菜扒饭,咀嚼吞咽。
第二天一早,张生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衣衫,跟着金牡丹去了前院。
金宠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他比碧波潭那日见时老了一些,
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但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
他看了张生一眼,对金牡丹说道:“你先出去。”
金牡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正堂里只剩下金宠和张生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