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阴差阳错(1 / 2)
柴昭转了转自己被枕麻的左臂,也知道今日不宜招惹陶景升,毕竟三哥醉倒了,她要是和陶景升发生冲突,中间没人缓冲。
别看她小,小孩子最识时务了,平时虽咋咋呼呼的,却敏锐地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招惹陶景升,什么时候不可以。
柴昭默默地去厨房煮粥。
她照着自己的食量来煮,煮了不少。
咸菜则是从碗柜里拿出早上柴荣炒好的来,六娘都懒得再炒,直接放在灶台上,粥熬好,咸菜也温热了。
还嫌不够热,倒粥里一起伴着吃也好吃。
陶景升和她这一点上高度相似,对吃的不拘小节,所以不嫌弃。
柴昭觉得她哥也不会嫌弃她,不过他也没法嫌弃,因为他醉得有点严重,傍晚只睁开眼睛摸索的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后喝了一碗水,都没看见柴昭抬起来打招呼的手,往床上一趴,又呼呼大睡过去了。
柴昭无奈地把人推过去躺好,盖上被子,见他睡得熟,眉头不再紧锁,眼角也不再挂泪,这才回自己的房间躺下。
或许是因为哭了一场,柴昭又累又困,一闭上眼睛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因为发泄过,她难得心情平静,睡着显得很安静和祥和,一直紧锁的眉头放松抚平。
和她同在一片天空下的石重信却没她的好心情。
他背着手站在帐前,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出现更多星星,他不由朝向黄河和洛阳的方向。
吴荀手里拎着一件大氅,轻轻披在他肩头。
石重信:“这个时间,大美应该到渡口了吧?”
“路上不耽搁,出城早的话,申时左右便可到渡口,赵世孙要是着急,此时应该已经渡河,到北岸来了。”
石重信呼出一口气:“他做事向来周全,何况还有李先生从旁协助,更不会有事了。”
吴荀低声道:“郎君既舍不得李先生,为何不与赵世孙开口要他?”
石重信微微摇头:“还是要李先生真心实意留下才好。”
实际上,他知道,他就算开口了,赵美也不会把人给他的。
除非李恕真心实意的留下,赵美才不会阻拦。
是留,是走,赵美从不会强求。
“我让你留意的那几个人有消息了吗?”
“是,除了那个叫柴荣的少年,其他人都已松口,愿意为殿下效力。”
“柴荣?”石重信很快在记忆里翻出这人来,他记忆深刻,因为他和赵美有些像。
“都是少年老成,在某一方面极有天赋,只不过赵美天赋在于谋,而此人在于工,”石重信问道:“他为何不愿?是我们给的钱少了?”
“不是,他有个妹妹,听说身上有怪病,所以常居于陶神医的医馆,他说他和妹妹已经卖身给陶神医,不能再卖第二次。”
“花钱赎出来就是,多少钱都可使得,”石重信反而更喜欢:“正好,身契赎出后交还给他兄妹而二人。”
这不就收买人心了吗?
吴荀:“他们签的活契,陶神医待他们很好,其妹需要长久服药和看大夫,所以……”
柴荣也是因此不愿意离开医馆,认为此举忘恩负义。
石重信眉头紧皱。
李恕不愿意离开赵美,也是说赵家父子与他有知遇之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怎么他看上的人都要对别人报恩?
石重信心情很不好。
吴荀见了,连忙道:“不过我看那柴荣知道节度使是皇子之后有心动,不如我再去找他谈一谈?”
“他想给陶神医报恩,再另外想别的办法就是,多给陶神医一些钱也是可以的。”
柴荣要是抛弃陶景升,石重信又看不起他了。
石重信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不由噗嗤一声,自嘲道:“你也不用太用心,顺其自然吧,抢不到人,抢不到就抢不到吧……”
他看上柴荣,一是他的确能修好炼铁炉,且在炼铁一事上看上去很精通;二是他和赵美同龄,都是少年老成,他就不由在对方身上投射了对赵美的感情。
看,你不愿与我结盟,现在有个和你一样聪明能干的少年在为我效力……
但此时此刻,想到大美已经渡河,或在黄河边等待渡河,他又觉得无趣。
人都要走了,这一走,可能一生都见不着面,他何必为了与他置气做些奇怪的事?
石重信叹息一声,转身回屋去写了一封信,然后让人把他私房里的几块黄金都包了,还附送一枚小印,一并放盒子里交给护卫:“快马加鞭去白马津渡,他通白马津去幽州。”
吴荀惊讶:“怎么在白马津?不是说要走酸枣津吗?”
“我怎么知道?我借口河阳有事,连年都没过就跑了,但也听说了,朝廷一开始定的酸枣津,但不知为何,大美坚持要选白马津,为这事,父皇很是不高兴,还是大臣们劝了劝,他才松口答应。”
白马津距离河阳城不是很远,何况,白马津在下游,从河阳过去可以坐船。
顺流而下,现在上船,睡半个觉,下半夜就到白马津。
巧了,赵美也没睡。
他们到渡口时夕阳才西下,离天黑还有一段距离,正好有官船要到对面,赵美当即决定一起渡河。
果然,到了河对岸天才开始黑。
赵美心绪复杂,坐在窗边听着不远处的黄河水拍打在岩石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对黄河的感情很复杂。
幼时,他要与家人团聚,家人们就要渡过黄河来看他;或是他要渡过黄河去找他们。
他有时候觉得洛阳给他安全感,所以在外遇险,他会下意识地逃回洛阳,只要渡过黄河,他就觉得安全;有时候又觉得洛阳是一座牢笼,他不断地向外跑,向外逃,但只要不越过黄河,牢笼的墙就翻不过去。
所以,只有渡河,踏上北岸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一点点自由,没有再觉得自己是随时会死的质子。
睡不着,赵美就找点事情做,他特意选择白马津,是因为白马津距离魏博最近。
石重信的信使到时,李恕正在郎君对面打瞌睡呢,听见响动,他一下清醒过来。
“二皇子这是干什么?挑拨离间?做实您和他结盟的传言?”李恕眉头紧蹙:“此事与他也是弊大于利吧?何苦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赵美打开盒子,取出信来拆开道:“李先生想多了,信使是偷偷送来的,没惊动朝廷和契丹人。”
“我这个表兄和雍王表兄不一样。”赵美道:“我和雍王表兄都心狠,知道事无可为便放弃,已经给了他生路,抓住了是他的运道和功劳,抓不住,天命如此。”
“我们不会去怨恨天地,也不会去怪责对方可苛责自己,”赵美叹息一声道:“但石重信不一样,他心软又多疑,多疑却又多情,多情就更易心软。”
“他一定是怕我生气,所以叫人送信来求和,毕竟,我们吵了一架他连年都不过就跑走了,他怕我从此真的再不理他。”
“他也怕我回幽州后吃苦,毕竟幽州本就苦寒,而我祖父死了,父亲对我……对我感情一般,母亲虽是公主,却是亡国公主,所以才让人带了钱来,还有这枚私印……”
赵美看着这方私印,心中五味杂陈。
李恕看了一眼后道:“这印材质一般,刻的也很一般。”
“这是我们自己雕刻的,那一年外祖父还在,他要过寿,有番邦送来一块巨大的玉石,但因挑夫运输不当碰碎了,那些挑夫被全部下狱,本来要被处死的。”
“雍王表兄觉得他们罪不至死,但当时几个舅舅都不吭声,他一个人去怕被人微言轻,知道我最受宠,就把我一并拉去了。”
赵美喃喃道:“外祖父最心善,他常说自己是穷苦出身,不识字,完全靠运气才走到今日,所以我想,他若知道实情,也不会让人处死挑夫。”
“所以雍王表兄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说辞时,我就悄悄把事都告诉了外祖父,最后那块玉被分割成很多份,不仅皇子皇孙们分到不少,我们也分了许多,而我,分到的尤其多。”